第239章 风平浪静(1 / 2)
第239章 风平浪静
「当下之要务,是殿下需将这番关于信行权责制衡之构想,特别是内部议事堂丶三步流程丶监督审计等关键,融会贯通,择机以殿下自身之理解,向陛下进言。」
「让陛下知晓,此位虽予魏王,然枷锁重重,权责分明,可巩固社稷。」
「如此,陛下方能安心用此策。」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郑重应道。
「学生明白。定将先生所授之理,细细揣摩,寻得恰当契机,向父皇陈明利害。」
他的目光已然变得坚定而沉稳,显然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向李世民奏对。
一场无声的布局,随着这番探讨,悄然落下了关键的棋子。
李逸尘微微躬身,向李承乾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书房。
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案后,身体保持着端正的姿势,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虚空处。
他没有立刻动作,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逸尘的话语,字字句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信行」丶「议事堂」丶「三步流程」丶「监督审计」丶「枷锁」————
这些陌生的词汇,此刻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尝试着在脑中重新勾勒那幅权力制衡的蓝图,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关卡,都精妙得令人叹服。
这不是简单的权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规则构建,将人性丶权力丶利益置于一个精心设计的框架之内,使其相互牵制,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
他回想起李逸尘说话时的神态,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是在这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撬动朝堂格局丶影响国运走向的巨力。
李逸尘————他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走一步,看三步,甚至十步?
这等深谋远虑,已非「聪慧」二字可以形容。
李承乾自问也读过不少史书典籍,见识过朝中诸多能臣干吏。
可从未有一人,能像李逸尘这般,将人心算计与制度设计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规则的运行脉络。
一种混杂着庆幸丶敬畏与些许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在他心中蔓延。
得此一人,胜过十万雄兵,此言绝非虚妄。
若非李逸尘,他李承乾此刻恐怕早已在父皇的失望丶兄弟的倾轧丶自身的乖戾中走向覆灭之路。
是李逸尘,一次次将他从悬崖边拉回,为他指明方向,授他以渔。
这份恩情,已非简单的君臣知遇可以概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现在不是沉溺于感叹的时候。
先生已将路指明白,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走。
他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伸手取过一旁空白的奏疏卷轴,缓缓展开。
又拿起墨锭,在砚台中徐徐研磨。
他需要将李逸尘关于信行的构想,转化为他自己的理解,形成一份能够呈递给父皇的奏疏。
这并非简单的复述,而是需要他消化吸收,用自己的语言,结合朝廷现状,将其阐述清楚。
尤其要突出其「制衡」与「可控」的核心,打消父皇可能存在的疑虑。
这并非易事。
有些概念的精妙之处,他需要反覆揣摩才能理解透彻。
写写停停,不时将写好的部分拿起审视,觉得不妥之处,又将其划去重写。
李逸尘回到自己在幽州刺史府安排的临时居所。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一床丶一桌丶一椅,此外别无长物。
他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幽州的夜风带着北地特有的凉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夜空深邃,星子稀疏,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兵士整齐的脚步声。
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高句丽的战事,按照他与李积丶程知节预设的方略推进,如果不出意外,此次军事行动应当能够彻底解决这个困扰中原王朝多年的边患。
程知节渡河诱敌,李积在西岸布下口袋阵,高句丽若真敢兵行险着偷袭「太子行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其埋伏的精锐和可能的奇兵被歼灭,高句丽本就不稳的内部必将崩溃,平壤指日可下。
战事的顺利,意味着一个关键变量的改变李世民的命运。
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李世民于贞观十九年御驾亲征高句丽,久攻安市城不下,天气转寒,粮草不继,被迫班师。
据说在班师途中,李世民还受了伤,加之多年征战积累的暗疾,身体状况开始下滑。
此后,他逐渐沉迷于方士丹药,最终在贞观二十三年五月驾崩,享年五十二岁。
如今,东征未发生,御驾亲征带来的劳顿丶可能的伤病风险自然消除。
高句丽问题由太子督帅丶李积等名将执行,以更小的代价,更短的时间解决,这对李世民的精神和身体而言,无疑是一种减负。
但是,这就能必然延长他的寿命吗?
李逸尘无法确定。
历史的惯性是强大的,个体的生命有其自身的规律。
李世民晚年是否走向昏聩,后世史家众说纷纭。
有认为他晚年确有功成名就后的骄矜,有纳谏不及早年之憾,也有滥征摇役丶追求长生之过。
但也有史家指出,所谓「昏聩」多有夸大,其晚年仍在致力于稳定边疆丶梳理内政。
一个普遍的观点是,李世民在贞观二十三年去世,某种程度上「保全」了他的英名。
若他如唐玄宗李隆基那般长寿,其历史评价或许会复杂得多。
李逸尘的目光投向长安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座帝国的心脏。
李承乾在他的引导下,确实发生了蜕变,从那个暴躁逆反丶自暴自弃的储君,逐渐转向沉稳丶有担当丶开始思考治国根本的继承人。
但李承乾的根基尚浅,威望仍需积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魏王李泰及其背后的支持者虎视眈眈。
此时此刻,大唐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权力核心,一个能够给予李承乾足够时间和空间去成长丶去布局的稳定期。
如果李世民因为高句丽的顺利解决而卸下了最大的心病,身体得以调养,寿命得以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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