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诱潘(为数字盟加更)(1 / 2)
第201章 诱潘(为数字盟加更)
「王师兄————都跟你说了?」潘小晚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惊惶像潮水般漫过眼底。
杨灿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烛火在他瞳孔里投下两点跳动的光,神情沉得像两汪深潭。
厅内的沉默被烛火「噼啪」咬得细碎。
潘小晚的脸在暖光里泛着纸一样的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许久,她像是终于卸去了脊背上无形的巨石,肩膀垮下来,声音里裹着咽不住的悲愤与委屈,字字都带着颤音。
「我们巫门,从来只想潜心观天文丶占吉凶丶究医理,又何尝愿意依附那野心勃勃之人?」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穿透大厅雕花的藻井,像是望进了巫门数百年漂泊的烟尘里。
「商周之时,我巫门也是堂堂显学。通医理丶知阴阳,剖脏腑能疗沉疴,断生死可解疑难。
可日子久了,世人反倒越来越愚昧,见我们开膛破肚救死扶伤,便骂是妖术」。
见我们能断祸福丶解困厄,就诬我们是通幽冥丶控魂魄」的妖人。」
「自汉武独尊儒术,百家式微,我们巫门首当其冲。
儒士说我们惑乱人心」,官府视我们为异端」,刀兵加身是常事。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四处奔逃,躲进深山野岭,隐姓埋名,连医术都不敢轻易示人「」
。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底泛起了水光:「但凡有人肯递来一根救命的稻草,我们不依附,又能怎麽办?
你当我愿意吗?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
说到此处,她猛地抬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撑着没有掉下来。
「我十五岁那年,随师门迁到子午岭。慕容渊见我有几分姿色,便起了歹心。
我拼死反抗,打破了他的头,他竟恼羞成怒,逼着师门将我嫁给李有才!」
「我有得选吗?」她近乎嘶吼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她的声音又骤然软了下来。
「我是孤儿,巫门弟子大多都是师门捡回来的孤儿。
没有师门,我早饿死在街头了。为了让门人有片瓦遮头,就算让我去死,我也只能应下。
潘小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颗在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的湿痕。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啪声和潘小晚压抑的啜泣声。
杨灿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但是一想到他盘问王南阳时,对巫门了解的那些,那丝触动便又烟消云散了。
可怜之人,往往也有可恨之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边,也有你们巫门自己的责任呢?」
杨灿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冷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这算是————咎由自取?」
「什麽?」潘小晚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看向杨灿,眼底里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她想不通,自己和师门明明是受害者,为何杨灿会说出这般冷酷的话来。
「你们说世人愚昧,不懂你们的医术奥妙,可你们又是怎麽做的呢?」
杨灿放下二郎腿,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你们明明有能造福世人的外科之术,却偏要给它披上鬼神」的外衣故弄玄虚。
你们明明能靠医术立足于天地之间,却非要用控魂」的谎言去胁迫患者。
你们明明受尽了被人猜忌的苦楚,却又为了依附权贵,甘愿做那构陷他人的暗间!」
杨灿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狠狠砸在潘小晚的心房上。
「先秦百家,农家专事耕桑,至今仍受敬重;墨家精于工造,亦能立足于世。
他们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是利国利民的作为。而你们呢?你们拥有的,本来也是不逊于人的绝技呀!
可你们空有一身绝技,却专走旁门左道!
既想藏着掖着秘不示人,又想靠着诡术谋夺利益,这般行径,怎能不遭人忌惮,不惹人非议?」
「若你们早些放下那些神神道道的伪装,堂堂正正地悬壶济世,又岂能不受人理解?
若你们能守住本心,不依附于任何门阀做那阴私勾当,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寄人篱下丶任人摆布的境地?」
杨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巫门积弊已久的疮疤。
潘小晚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颊,却忘了擦拭。
杨灿的质问在她脑海中反覆回响,一时间让她竟无力反驳。
是啊,巫门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真的全是旁人的错吗?
诸子百家,但凡于世人有益的,大多去芜存精,流传于世了。
可巫门呢?巫门的路,为何越走越窄?
我们明明可以靠行医积累声望,为何非要用「巫祝」的诡秘来包装一番?
我们明明有救人的本事,为何偏要藏在鬼神的幌子后面?
潘小晚的嘴唇嗫嚅着,却无一字可以反驳。
她可以不说出来,但巫门的所作所为,她是清楚的。
因此,杨灿的话固然字字诛心,却也字字属实,你让她如何作答?
杨灿缓缓靠回椅背,看着潘小晚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也不想如此对待潘小晚,但————此时不下猛药,只怕就机会不再了。
「你们总说世人愚昧,不理解你们开膛破肚是为了救人而非害人。」
杨灿语气稍缓,继续道:「的确,让所有人都接受这种医术,需要一个过程。
可若是一个人本已濒死,偏偏是你们的开膛破肚」之法,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他难道还会蠢到不相信这是救他性命的高超医术?」
杨灿轻轻摇了摇头:「神医华佗,你们总该知道吧?他发明过一样东西,叫麻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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