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胸有丘壑,不溺风月(1 / 2)
第224章 胸有丘壑,不溺风月
雨势渐收,只剩缠绵的雨丝飘摇而落。
于喜雨者而言,这般景致最是宁心安神;可是对于厌雨之人,这般黏腻的湿意却只令人烦躁。
春梅和冬梅觉得自家少夫人就是个不喜雨的。
沐浴已毕,上了绣楼,春梅和冬梅便敏锐地察觉,少夫人周身的不耐,坐立难安,不过片刻,便寻个理由,把她们赶下了楼。
绣楼之内,一时间只剩下索缠枝一人。
她却并未如寻常时沐浴后那般解衣安枕,反倒走到梳妆台前,又稳稳地坐了下来。
不多时,她便为自己挽起了一个凌云髻,这般繁复华贵的发髻,可不该是这般夜深时分绾起来的。
紧接着,她又打开妆奁,细细地挑选了半天,才选出一枚金钿,指尖轻拈,缓缓贴在了她白皙光洁的额间。
这枚金钿是以红宝石雕琢成了精致的莲花模样,贴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光影流转间,更衬得眉眼娇媚,艳光四射,端的是不可方物。
碧沼莲开芬馥处,玉人初浴换新妆。
这般时辰,偏又要这般盛装打扮,也亏得春梅丶冬梅不在,否则两个小丫头定能看出几分端倪。
另一边,上邽及周边四城的「五城联席酒会」已然圆满落幕了。
杨灿借着这场酒会,成功地给尤八斤等四位老城主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几位城主都觉得,杨灿这个年轻人,可比李凌霄那老东西强多了。
那老小子仗着年纪大,每次见面都倚老卖老,摆足了架子。
杨灿少年得志,却能如此沉稳,单是这份不骄不躁的心性,就胜出那李凌霄不止一筹0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究竟品行如何,还需遇事时再看。
但至少今日,杨灿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堪称完美。
五人一同走出雅间,相互拱手作别,然后各自散去。
这座「敬贤居」并非寻常的连排房舍,而是依着山势高低错落而建的一座座别院,景致清雅,私密性极强。
此时雨丝已然极细,加之沿途多有林木遮蔽,又是酒酣之后浑身燥热,所以五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前来撑伞的侍女,各自冒雨而去。
其实,今夜注定无人入眠,因为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有人刚与别人那边谈妥了,又来找自己商量事情。
杨灿与众人告辞之后,先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行了一阵,待见四下无人,身形陡然一闪,便轻盈地转入一条枝叶湿漉漉的小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敬贤居。
今日于阀所有要员尽数聚于凤凰山,山中各处的「庭燎」也尽数点燃了。
所谓「庭燎」,乃是当下的称谓,待到唐宋之后,它被叫做————「华灯」。
凤凰山上的「庭燎」,皆以青石雕琢而成,柱顶安设着青铜的灯盏,内置油灯,具有防风的效果。
灯光虽然不算格外明亮,但是每隔五步便有一盏灯,依曲径而立,也足以照亮夜间的山中小径。
杨灿顶着蒙蒙的雨丝,看似只是酒后游兴未减,信步闲游,脚下的方向却是朝着长房所在的院落而去。
要去长房,会先经过他的旧居。
行至此处时,杨灿忽然瞥见门前的灯柱上,居然也挂着一盏灯。
杨灿的眉尖不由一挑:这里已经住了人了?想必是如今的长房执事吧。
这阵子他只顾着上邦城事务,倒是忘了打听,如今执掌长房的是何人。
若是原本长房的管事晋升而来的,那就是他熟识的人,那些人里边,除了一个长房侍卫统领刘宇,其他人都已被他笼络为股东,回头备份贺礼送来便是。
若是从别处调来的新人嘛,那就得想些法子,把他也拉入自己的「利益共同体」中了O
杨灿心中盘算着,自旧居门前飘然而过。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杨灿旧居那扇紧闭的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先是一个小丫鬟,手提一盏橘红色的灯笼从里边走出来,接着便是一位身着浅绿衫裙的女郎,手中撑着一柄油纸伞,一手提着裙裾,缓步迈过门槛。
雨夜丶灯笼丶浅绿裙裳,再配上这容颜俏美的女郎,古色古香的门楣,便似一幅精心勾勒出来的古风画卷。
「小青啊,敬贤居那边的酒宴,当真已经散了?」被于醒龙安顿于此的崔临照,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欢喜,轻声地问道。
前方提灯的小丫鬟连忙点头:「姑娘放心吧,婢子特意去打听过的。只是————这般雨夜,姑娘你实在不该亲自出来。
您若想见那杨城主,婢子去请他来就是了。姑娘你是天下名士,难道还请不动他杨城主?」
崔临照闻言莞尔,轻声道:「你懂什麽。杨城主那是何等光风霁月的君子?
其心若兰,其行如松,不蔓不枝,清风峻节。这般夜深了,我若差人请他来我住处,岂不惹人闲话?
杨城主爱惜羽毛,定然不肯来的。我去敬贤居见他,反倒没什麽不妥。再说了,我如今长住凤凰山上,也算半个主人嘛。」
崔临照笑盈盈地说着,显然此刻心情极好。不仅笑如花,就连她的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她的心情当然好,杨灿那首惊艳世人的绝妙好词,可是彻底撩动了这位小才女的心弦,让她为情颠倒了。
先前,她把杨灿视作高不可攀的天上月,从不敢对那男子心生半分妄想。
所以她矜持着丶克制着丶隐忍着,生怕自己对他的爱慕,于他而言却是亵渎丶冒犯。
可是杨灿的那阙词,却让她知道,那个谪仙般的男子,竟也对她暗生情愫,这怎不叫她心花怒放?
崔临照学识渊博,心气儿自然是极高的。
她以齐墨巨子继承人的身份游历天下的时候,青年才俊接触的自也不在少数,可是能让她为之心折的,却是没有。
她崔大学士文武双全,文有定国安邦之策,武有十步杀人绝学,寻常男子如何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难得遇上几个能让她心生钦佩的,大多已是四五旬往上的年纪了;至于同龄男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些尚未长大的孩童。
这位早慧的小才女,也就因此蹉跎了青春。如今她已二十有一,却仍未谈婚论嫁。
在这个年代,这般年纪尚未婚配的,可是极为罕见了。
偏她又是个不肯迁就的,在她想来,如果实在寻不到一个令她心折的,这辈子大抵就要这般孤身一人度过了。
却没料到,一趟陇上行,老天竟会给她送来一个令她一见倾心丶为之心折的奇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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