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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平户的暴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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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丝占了三四成,剩下的鹿皮占大头。」

「啥?」李旦目瞪口呆。

这麽大一只船队,装了三四成生丝?

生丝这东西,体积小丶重量轻丶价值高,在平户有白色黄金之称,售价极高。

同样因其成本价也不低,受资本限制,通常只有大海商才会贩运,比如李旦。

而面前的十八条海船,光是生丝就占了一半?开什麽玩笑?

李旦常年浸淫海贸,各种船型载货量一眼就能看出。

眼前十八艘船加起来,有效载重约为五千担,生丝占三四成,就是一千五百担到两千担。

往年大明平户之间,全年生丝贸易总量加起来才多少?不到四千担。

这一口气贩运了年贸易量的将近一半!让别人去贸易什麽?

搞恶意倾销是吧?

最可气的是,现在才四月底。

这潮州船队,是趁季风未稳之时就启航,才能提前在平户靠港的。

现在李旦的商船大多还都在海上,等他的商船到了,平户的生丝需求早就被潮州船队填满了。

感情胡员外是要把平户生丝的利润全部吃掉,剩点骨头渣子打发李旦!

等他的生丝船一到,别说大赚,能保本就不错了。

还有鹿皮,往年平户的鹿皮,都是从魁港来的,几乎是李旦完全垄断。

各地武士丶大名要造盔甲丶弓箭,就得买鹿皮,定价的全是李旦说了算。

现在倒好,魍港覆灭,潮州船队大量兜售生丝丶鹿皮。

昔日的贸易霸主李旦,贸易地位不保不说,还被人狠狠踩上两脚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旦一怒之下道:「二黑带人,把他们摊子给我围了!」

平户藩不许商人武装械斗,可李旦毕竟是地头蛇,连藩主都要给他三份薄面。

只围不打,就不算违反藩内规矩,无人敢管。

这招数太阴损,李旦这等身份,平时自不屑使用,可事急从权,也顾不上什麽光彩不光彩了。

港口中。

吕周指挥船员从船上卸货,大包小包的货物,将码头货场堆成小山,有力工将其货物往仓库运送。

按这个速度,光是卸货,就要卸个四五天。

好在平户商贸繁荣,内陆游商根本等不及在商铺丶仓库交割,都在码头货场蹲守。

见到潮州船队卸货,如看见鱼食的锦鲤一般,纷纷浮上水面张嘴。

「これは何の品か?见本を见せてくれ。」有商贩鞠躬问道。

通译对吕周道:「纲首,这是来谈生意的,他问咱们运的是什麽货,还想看看货样。」

吕周瞅了那商人一眼,见他头顶月代头,身穿藏青色棉质和服,其上花纹繁杂而低调,微微弯腰,脸上带笑,神态谦和。

其身后还有四名仆人,分拿算盘丶帐本丶银钱等物,还有一人专职打伞丶擦汗,排场十足。

平戸の商人丶茶屋次郎と申す。何卒丶御引立の程丶宜しく。

见吕周目光射来,那商人鞠了一躬,笑容满面的又说一串怪话。

通译道:「他说他叫茶屋次郎」,初次见面,有礼了。」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被白清派来协助吕周,听了通译的话,颇为惊喜:「阁下,茶屋家是德川家的大商人,此人是专为幕府采买的!」

通译许是感到地位受威胁,也展示其对平户的了解,说道:「这位是丝割符老中」,幕府设的禁榷官,所有生丝必须先卖给他才行。」

吕周一愣,问道:「那价钱?」

通译道:「丝割符老中」这官是防其他商人哄抢生丝而设的,价钱不会给的太高,但翻倍还是没问题的。」

吕周闻言笑道:「那好,取撬棍来。」

片刻,船员将撬棍拿来,吕周道:「让老茶来选开哪一箱。」

茶屋次郎闻言,做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随意指了一箱。

吕周命人将箱子撬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得的油纸来,他伸手剥开油纸,取出一捆生丝,高举在空中展示。

围观的商人都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夏日阳光下,那生丝细密丶莹白,油光水滑,闪着少女秀发般的光泽,煞是惹人喜欢。

吕周将生丝递给茶屋次郎,看了眼货箱标签说道:「这一捆是正宗湖丝,请看。」

茶屋次郎只一打眼就认出这是湖丝,接过后,只是随意的翻看两下,就将其恭敬的放回箱子。

而后和仆从商量几句。

而后报价道:「我家主人报价,每担一百九十两。」

吕周跟随何塞多次往返澳门,对商人议价的路数已经很熟悉了,一番讨价还价,又把单价抬高十两,定价为二百两。

这个单价相比湖丝的进价八十两,已翻了两倍半了,海贸当真是暴利。

吕周道:「我这生丝共计一千八百担,一半是湖丝,一半是漳丝丶潮丝,一并给个价吧。

茶屋次郎瞳孔震动,确认道:「真的吗?」

一千八百担生丝,粗略估计总价在三十万两以上。

即便茶屋次郎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难保淡定。

得到吕周的肯定答覆后,茶屋次郎给仆从说了一句话,鞠个躬便走了。

仆从用怪调汉语道:「主人要回去同家主商议,去去就来,烦请稍候。」

这时吕周才知道,这仆从会说汉话。

之前不说,就是为了听听吕周和他手下会不会吐露些秘密,以在谈价时占优。

吕周心中暗道:「果如舵公所言,这些倭寇面上礼数足,实则满是心机。」

这时,带着人马气势汹汹而来的二黑,见茶屋次郎飞奔而去后,明白生丝生意已经谈成,再去阻拦无用了。

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向李旦禀告。

李旦得知后,惊道:「这麽快?」

他纵是再嚣张,也不敢明面上同幕府的御用商人造次。

对幕府来说,国内生丝常年不足,价格居高不下,买谁的生丝都一样,不可能看在多年合作的情分,就清空肠胃,来吃李旦的生丝。

而且大明商人提高供应量,互相压价,本就是幕府想看到的结果。

李旦强自镇定下来,如今生丝这个产品已无针对可能,还能对其他货物下手。

他望着货栈上码放如山的货箱,心中一个毒计成形。

「跟所有仓库打好招呼,积极收货,租金好商量。等下雨天,在屋顶戳几个窟窿!」李旦声音森然。

无论是鹿皮丶蔗糖还是中药,统统都怕雨水潮湿,只要淋一次透雨,这些货就会价值大跌,乃至报废。

甚至茶屋家收货慢的话,生丝也会泡水,价值大跌。

平户的仓库一半都是李旦开的,另一半也都听命于他,只要李旦发话,绝无人敢违背。

想到这批货雨后的惨状,想到胡员外丶船队纲首赔的血本无归的境遇,李旦嘴角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天公作美,短短两日后,一场暴雨便降临平户。

密集雨点在空中连成线,直遮的人视线不清,整个平户城变成灰蒙蒙一片,城内满是轰隆隆的雨点砸地声。

李旦不顾大雨湿衣,兴致勃勃撑伞赶到仓库,却见自己手下愁眉苦脸的呆立当场,原本潮州船队的货物消失不见。

「怎麽回事,东西呢?」

「运走了。」手下哭丧着脸叹息道,「我们按舶主的吩咐,一下大雨便凿开屋顶。可潮州船队那帮人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很快进来用油布把货箱盖住,然后运走。」

「运走了?」李旦像被人掐住脖子,「不可能,全城的仓库,我都打了招呼,他们能运去哪?」

「运去了葡萄牙人的商馆仓库。」

「轰隆!」一道闪电劈过李旦顿时明白了,潮州船队竟和葡萄牙人有勾结,早就算准了他会用水淹仓库这招,来了个将计就计。

甚至潮州船队就是葡萄牙人在背后操纵,之前炮轰魍港丶澳门海战也有葡萄牙的身影。

他们演这出戏,就是要在平户商贸中,压过李旦一头。

西洋奸夷,好狠的算计!

「舶主,咱们的货————」手下低声哀叹。

李旦四下望去,只见暴雨无情灌下,地面已有一层积水,仓库中其他货箱已被暴雨淋透。

为免仓库房顶被潮州船队修复,凿的口子非常大,想修复非得等天晴不可。

这一仓库的货,算是废了。

「罢了,只是一个仓库,往别处调运吧。」李旦淡然道。

手下面色尴尬,吞吞吐吐道:「这帮潮州佬疑心重,他们的货都是和咱们的货混放的,共占了四间仓库————」

李旦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怒意已比骤雨猛烈。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有一间仓库的货,他们就没来得及运走。」

「去看看货箱里装的什麽。」李旦强压怒气,他已预感到那个仓库留了羞辱的他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手下浑身湿透,步履沉重的回来了:「是青瓷————」

「果然————」

李旦心道:「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随即,他朗声道:「传令给刘香,让他召集铁炮队!」

「且慢!」颜思齐手持雨伞,出现在仓库门口,劝说道:「舶主,在平户动武,后果太重了,咱们承受不起!」

「我们被人威逼至此,难道不加反抗,坐以待毙吗?」

颜思齐低声道:「舶主莫非忘了他们只有十八条船,而且没有火炮?」

李旦顿时醍醐灌顶。

海上交战,有没有火炮可是质的区别。

为应对西洋人的劫掠,他手下常备一支炮舰队,取名为瀛洲火帆营。

而潮州船队一艘炮舰也没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该是祭出兵锋之际了。

就让潮州船队好好在平户卖货吧。

等季风一到,他们扬帆返回大明之日,就是命丧黄泉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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