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海无情,诸难自解(2 / 2)
次日,马承烈按林浅吩咐回了此事。
孙进心中恼怒,可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船模烫样事关皇帝喜好,他不敢擅专,必须马上回京复旨。
而马承烈儿子在苏康妙手之下,也确实出现高热昏迷之兆。
孙进找郎中看过,都说这热发的离奇,若强行赶路,恐有性命之忧。
他此行目的是拉拢马承烈,要是强行带走马承烈的儿子致其死在路上,和马承烈结仇,差事就算办砸了。
好在潮州这边还有钱忠这个监军在,孙进临走前叮嘱钱忠:「一旦那崽子病情康复,立马派人送去京城。
马承烈这人油滑的很,你要替老祖爷看好他,多抓些他的把柄!」
「是,孙公公你放心吧。」
此后,钱忠的折腾变本加厉,令澄海县苦不堪言,马承烈终日应对,身心俱疲。
终于忍到十月份,台风高发期已过。
这日清晨,马承烈主动找到钱忠,禀告道:「钱公公,末将接到线报,东海上出现一夥海寇,要派兵清缴,公公是否随行?
钱忠身为监军,将领出战,自然要随行监督。
可让他诧异的是,一个多月来,马承烈都躲着他。
钱忠提出要视察部队,检点战船,也总被马承烈以各种理由搪塞。
何以今日战船出海,马承烈会亲自来询问,其中必有蹊跷。
钱忠试探:「此番出海,马总镇会否随船?」
马承烈坦然点头道:「自然。不仅是我,南澳水师也会随行。」
钱忠一愣,又问:「此番出海需要多久?海寇兵力多少?」
「快的话五六天,慢的话在海上搜捕,时间就长了。海寇说是有几十条船,不过公公放心,在大明水师面前,海寇不堪一击。」
钱忠放下心来,此番出行,正是抓马承烈把柄的大好机会,钱忠怎麽会错过,于是应了下来。
临行前留了个心眼,只带了三个心腹上船,另外两个留在了岸上。
此刻天元号和长风号已停泊在柘林湾水寨。
钱忠刚出营房,便被两艘小山一般的大船震住了,暗忖:「怪不得马承烈能打赢红夷,得老祖爷如此敬重,其水师战船果然不凡!
此前,咱家要去检阅战船,马承烈死活不愿,恐怕就是怕露了老底。
这下要去剿匪,迫不得已把看家宝贝亮出来了,此行或许能探知不少秘辛,果真是来着了。」
「钱公公,请往这边走。」
马承烈在前面引路,就要往长风号上走。
「慢着。」
钱忠叫停,对比了下天元号和长风号的体型,口中道:「似乎那艘大船才是旗舰吧?
「」
马承烈颔首:「正是。」
钱忠眯起三角眼:「马总镇既是副总兵,怎有不乘旗舰的道理?」
马总镇笑了:「钱公公有所不知,海战与陆战不同。钱公公,你看旗舰船甲板,看到了吗?」
钱忠顺着他手指望去,点点头。
「那就是五色旗发号施令的地方,为让僚舰看清楚,旗舰要走在船队最前。
而且旗舰船大,遇到海寇不能居后压阵,要第一个上。所以也最危险。
末将冒险是职责所系,可怎能令公公身处一线呢?」
钱忠根本不懂海战,见马承烈说的有鼻子有眼,顿时信了几分,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咱家自己居于僚舰便是,总镇请去旗舰指挥吧。」
马承烈一愣,忙道:「末将不在公公左右侍奉,恐怕船上军官冒犯公公。」
钱忠本就存了支走马承烈,单独面见其手下的心思,此刻见马承烈慌乱,更觉得自己的主意没错,坚持如此。
「那好吧,公公还有何要示下,最好现在就说。到了海上,两船沟通不便,可就不好办了。」马承烈哭丧着脸道。
钱忠嘴角含笑:「没了,总镇去忙吧。」
「是。」马承烈颓然应道,接着对长风号甲板大喊一声:「来人!」
白浪仔的冰山脸从甲板上探出来,抱拳道:「总镇。」
「长风号由你统帅。伺候好钱公公,公公但凡少根头发,拿你是问!」
「是。」
」
「钱公公,这是我家兵,叫白浪仔,钱公公随意吩咐,请吧。」马承烈说完,退下栈桥,走上天元号。
天元号上,林浅在船长室中举着望远镜,亲眼见钱忠率三个小太监上船。
身后舱门敲响,传来马承烈的声音:「舵公,姓钱的上船了。
林浅脸上划过笑容:「好,升帆!」
一声令下,两船升帆,驶出柘林湾后,缓缓向东方驶去。
此时才刚入冬,季风尚不稳定,风向在西北丶东北丶东南之间飘忽不定。
而林浅专挑横风与横浪走,船只颠簸的更加厉害,两船船员都久经考验,换帆娴熟,自不怕风浪颠簸。
就是苦了船上乘客。
钱忠刚在船长室中安顿好,一个横浪伴着横风袭来,船体直接右倾二十度。
船舱桌上茶杯丶茶壶丶烛台瓷器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连被褥都滚落下床。
钱忠本人则被掀的一个趔趄,脑袋磕在桌角,当即肿了个大包,痛的直流眼泪。
三个小太监下了一大跳,赶忙来扶。
结果船身又往左倾,四人一时滚落在一处,极为狼狈。
只听得船舱外,不断有人高声呼喊。
「风向变了,右舷受风,换帆!」
「船身倾角太大了,收帆!」
「风小了,升帆!跟上旗舰!」
这麽来回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风浪渐小,船体渐趋平稳。
一个小太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入痰盂,接着:「呕————」
异味在船舱里蔓延,钱忠闻着,也被勾起了恶心,哇的一口就吐在地上。
许久之后他神色萎靡,面色苍白,肠胃吐了个乾净。
小太监们忠心的递水,拿毛巾。
钱忠一边靠床喘息,一边神色恶毒的道:「把那个船主找来!」
「是!」
小太监领命出门,走到船艉,对白浪仔破口大骂:「下贱胚子,会不会开船,再如此颠簸,仔细钱公公扒了你的皮!」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白浪仔会诚惶诚恐。
没想到船艉甲板的一应人等,全都把目光射过来,似十几把钢刀,不带一丝感情。
小太监色厉内荏:「看什麽?臭丘八!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眼珠子抠了!」
白浪仔目光越过聒噪的小太监,看向左舷海浪,只见一个大浪涌就要袭来。
他淡淡道:「右半舵。」
舵手默然转舵,随即船身打横,以左舷面对浪涌,船体与之平行。
所有船员不约而同,抓紧了身边绳索。
小太监茫然间,顿觉一股巨力从船体袭来,船只大幅右倾,他站立不稳,直朝着右舷舷墙撞去。
舷墙只有不到半人高,自然是拦不住他。
小太监扑通一声落入海中,惊恐至极,在海面上不住扑腾挣扎。
「啊!救————咕咕咕————救————!」
白浪仔道:「回正,紧跟旗舰。」
钱忠等了许久,不见小太监回来,又经受船只一个大侧倾,衣服上沾了不少呕吐物,暴怒至极,亲自冲上船尾甲板。
「怎麽回事,会不会开船!」随即他愣住,「小许呢?」
有船员一指身后:「落水了。」
钱忠瞪大眼睛,果然看见船尾海面上,有个挣扎身影,怒急攻心:「怎麽不救人?」
「浪太大,死定了。」船员淡然摇头。
「放肆!」钱忠怒道,随即他对白浪仔道,「本督军命令你掉头救人!」
白浪仔漠然:「我只听旗舰命令。
钱忠一愣,暗想这世上竟有如此蠢货。
「马承烈都要听本督军的,你不知道吗?本督军让你救人!」
白浪仔全当没听见,面色毫无波动。
这等反应当真把钱忠气的七窍生烟,眼看船离小许越来越远,他也急了,怒道:「好啊,你不听本督军的,你要造反是不是,给我拿下!」
没人动弹。
钱忠怒道:「你们都要造反不成?本督军说拿下,你们没听见吗?」
有船员开口解释道:「大船转向困难,等掉头回去,人早没了。龙王爷要收他,逃不掉。而且咱们一旦掉头,就和旗舰分开,再想赶上就难了。」
钱忠心底一惊,意识到了海上的残酷。
他再看向远处,不知是离的远了,还是小许没力气了,果见水花小了很多。
不过太监最重人身依附,随行的三个太监,都是他的义子,若就这麽把小许丢下,其他两个义子也会对他心寒。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救,哪怕回去故作姿态也好。
因此钱忠坚持道:「必须救,给我掉头。
97
白浪仔指着前方天元号,淡淡道:「我只听旗舰命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