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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从长计他娘什麽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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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林浅去到外宅,正看到苏青梅在布置房间,小黑在一旁围着蹦蹦跳跳。

见林浅过来,苏青梅笑着招手道:「舵公。

「会用算盘吗?」林浅往桌上放了个帐簿和一把算盘。

苏青梅点点头:「之前在广州,医馆的帐可都是我做的。」

林浅笑道:「那这是近几日府上开销,核一下帐房算的准不准。」

「是。」苏青梅虽感奇怪,也听话坐在桌前,一手翻开帐簿,一手轻打算盘,神情颇为专注。

光是看她这副架势,就堪比专业帐房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青梅合上帐本:「这几日府上支出两千零八十三两二钱,核算无误,就是菜价高了些,或许是岛上买菜不便所致的。」

菜价高,那是因为买办多塞了些银子进自己腰包。

这个面试林浅还是满意的,于是把对牌和钥匙拿了出来,递给她:「劳烦你代为掌家一段时间。」

林浅特意强调了「代为」,以免苏青梅多想。

苏青梅接过对牌钥匙,笑道:「放心吧,我一定把钱袋子看的死死的。」

十馀日后,一条鹰船驶入渤海,停靠在天津港。

四个小太监下船,换乘车马,运钱公公灵枢进京。

——

两日后清晨,司礼监中,魏忠贤高翘二郎腿,听王体乾念各式奏疏。

「老祖爷,毛文龙报功袭杀建奴三百馀,并向朝廷请饷十万两,粮食五万石。」

「准。」

毛文龙自从驻守皮岛后,便隔三差五的报功丶要饷,偏偏他远居敌后,战果难以核实,久之朝廷出现批评他「战果浮夸」丶「跋扈难制」的声音。

而今魏忠贤问也不问,直接准了毛文龙请饷的摺子,足见这位老祖爷今日心情不错。

王体乾拿起下一份摺子:「老祖爷,孙督师请饷五十万两,还是为了关外修城那事。」

自熊廷弼下狱后,辽东经略换了王在晋,此人于辽事无能,一味固守山海关,几个月便被调离。

随后帝师孙承宗自请赴辽,采用「关外筑垒丶步步为营」的策略,重用袁崇焕,修筑宁远城。

这个提议已经部议丶阁议几次了,一直未有定论,朝廷觉得这个法子一来风险大,二来耗钱财,毕竟九边士兵的饷银还都欠着呢。

三来,孙承宗这人与东林党关系密切,又深受皇帝敬重,魏忠贤看他不顺眼,也想掣他的肘。

魏忠贤沉吟片刻,问道:「票拟怎麽说。」

「阁老们觉得孙督师方略可行,票拟缓发放陕西丶宣大部分军饷,同时加征辽饷,并允孙督师在辽西屯田丶收商税丶开盐法,以筹筑城银两。」

「准了吧。」魏忠贤道。

眼下司礼监掌控在魏忠贤手上,叶向高致仕,阉党势力进一步壮大,基本把持了朝政。

几天前,王安遭他和客氏的联手构陷,被皇帝免去职务,后又被魏忠贤害死。

魏忠贤如愿当上了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至此内廷丶厂卫都把持在了魏忠贤手上,而外廷阉党也占了朝堂多数,势力正值如日中天之时。

这也给他行事带来了一些拘束,不能向往常一样肆意妄为,排除异己的同时,也得抽空为国事考虑考虑。

天启皇帝虽沉迷木工,可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山海关要是再来一次广宁之战,都不用东林党弹劾,天启皇帝就饶不了他。

是以魏忠贤才会照准孙承宗建城之事。

王体乾又拿起一份摺子。

这时,外面有太监进来并禀报:「老祖爷,钱忠回来了。」

魏忠贤目光一凝,收起二郎腿。

钱忠是他心腹,之前派去南澳督军的,怎麽会擅自回来?事有蹊跷!

那太监神色古怪,似乎有话要说,只是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不好开口。

「都散了。」魏忠贤一挥手,司礼监其他太监纷纷退下。

「你留下。」魏忠贤对王体乾道,此人是魏忠贤铁杆心腹,也是头号智囊,有什麽问题,还能帮着参谋参谋。

所有人退下后,那传话太监脸色一垮,低声道:「禀老祖爷,钱公公溺水死了。」

「啥?」魏忠贤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传话太监低着头道:「千真万确,棺材都运到京师了,还有钱公公手下的几个小太监,也一并回京了,就在屋外候着。」

「给咱家滚上来!」魏忠暴怒道。

「是。」传旨太监松了口气,老祖爷的邪火总算没发在他的头上。

片刻,孙丶李还有其他两个小太监走入司礼监中,跪在地上,口称给老祖爷请安。

「尸首呢?」

「回老祖爷,停在皇城外了。」

魏忠贤语气阴沉:「怎麽死的,原原本本说来!」

四人对视一眼,由姓李的太监主讲,姓孙太监一旁补充。

从孙进去南澳传话讲起,讲到钱公公上了长风号海船,小许落水丶月余航行丶钱公公晕船丶数场大战丶返航落水丶马承烈斩白浪仔丶用船将人送回等事。

其中,二人对船队经历的数场海战,讲的极为细致。

毕竟是白浪仔命令二人睁眼睛仔细看的,战场上炮声隆隆丶硝烟弥漫,残肢断臂整片海面都是,那场面想忘掉都难。

待姓李的太监口乾舌燥的说罢。

司礼监死一般的寂静,久久无人说话,姓李的太监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壮着胆子,抬头一瞅,只见魏忠贤丶王体乾二人,瞪大眼睛,死死瞅着他,活像被人掐了脖子的大鹅。

许久,魏忠贤颤声道:「反了,反了!马承烈敢谋害监军!真是反了!王体乾,你随我马上面见皇上,发中旨,出兵平叛!」

「老祖爷,此事还要从长计议。」王体乾阻拦道。

「计他娘什麽议!连监军都敢杀,不是造反是什麽!」魏忠贤说着起身,直接往司礼监外走去。

王体乾赶紧拽住魏忠贤胳膊不让他走:「老祖爷,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有话讲!」

魏忠贤经他这麽一拦,也恢复了些理智,一甩袖子道:「讲。」

王体乾对四个小太监道:「你们先退下。」

姓李的太监从怀中拿出一个厚厚信封:「这些都是钱公公在海上写的战报,奴婢放这了。」

说罢,四人退下。

王体乾拿起信封,抽出战报翻看,口中道:「老祖爷,钱忠明面上是落水而死,贸然起兵平叛,师出无名,容易给朝中东林党落下口实。」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就要说话。

王体乾示意他稍安勿躁,展示了下手中战报:「老祖爷,马承烈的战报,奴婢念一下。

天启二年,十月廿九,南澳水师破敌舰三十六艘,活捉贼寇首脑一人。

天启二年,冬月初一,南澳水师长风号单舰出航,俘虏贼船三艘,经敌船队追逐,南归。

天启二年,冬月初二,南澳水师遇敌舰队主力,大小舟师五十馀,均配火器大炮,击沉敌船十二,毙敌无数————

老祖爷,马承烈这是在向朝廷炫耀武力啊。」

魏忠贤听得有些心虚,询问道:「你的意思是,闽粤水师打不过他?」

王体乾摇摇头:「恐怕登莱水师也挡不住。」

魏忠贤坐回了位子上。

「而且,他们四个小太监,连同钱忠灵枢,是马承烈派船走海路送来的。一行人腊月初一启程,腊月十二抵天津。」

「那又如何?」魏忠贤皱眉。

王体乾头上渗出冷汗:「马承烈所部抵达京畿,只需十一天!万一此人造反,后果不堪设想————」

十一天从南澳抵达京畿,快的堪比三百里加急。

这话一出,魏忠贤的冷汗也下来了。

一旦马承烈造反,驶抵京畿,致使大乱,朝廷首先要追究责任的,是谁?

一旦让南澳水师的炮舰,在京畿乱轰,造成的影响,比广宁丢失还要恶劣。

而且南澳水师万一进入渤海,登莱水师势必要来迎战,那皮岛的补给线就会受阻。

建奴没了毛文龙袭扰,定会大举扣关。

届时山海关一丢,天下震动,魏忠贤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退一万步讲,登莱水师有本事守住渤海口。

南澳水师还能从长江驶入,截断漕运,北方雾时就会陷入恐慌丶动荡,影响一点也不比炮轰京畿小。

魏忠贤想不明白,一个穷乡僻壤的副总兵,怎麽就能像摸准了他脉门一样的招招致命。

往前想想,之前马承烈给皇上的图样丶烫样,也颇得圣心。

之后孙进带回来一份通篇溢美之词的奏对,才令皇帝失去了兴趣。

魏忠贤彼时还沾沾自喜,以为马承烈终于圣眷不再,好方便他拿捏。

谁知道马承烈在这等着他呢,设了个大局,直指魏忠贤死穴。

这人明明远在南澳,怎麽像朝廷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马承烈那个儿子呢,那个世袭锦衣卫的官职,就任了没有?」魏忠贤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王体乾摇头。

魏忠贤感到一阵莫名恐惧,孙进去传话是在十月初,难道马承烈那时就开始布局了吗?

他又想到马承烈最初搭上他这条线,是给客氏送珍珠。

那时客氏被赶出皇宫,众人都以为她要失势。

连带身为其对食的魏忠贤,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马承烈竟挑这种时候送礼————此人当真有这种料敌于先的神算?

王体乾想了想,涩声道:「老祖爷,马承烈造反还不是最差的,万一此人————和东林党搅在一块,那才是真的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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