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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恨情郎负心薄幸,强迫威逼,又怎肯生?下他的孩子,为了堕胎,甚至不惜用了虎狼之药……”
屋外风雪簌簌,谢云舟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低哑飘渺,伴着夜风猎猎,似有呜咽回声。
停顿半晌,他微微仰起脸,无声地笑了一下,“可偏偏孽种命大啊,一剂猛药下去,也不过?是出生?时带了些弱症,她却因此衰败了身子,生?下孽种不久,积郁之下撒手人寰。”
檐角的铁马在朔风中翻飞摇晃,发出急促的啷铛声响。
官家?呼吸微促,枯瘦的五指深深扣入檀木桌几的纹理,细锐木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仿佛唯有这痛才能压住喉间翻涌的血气?。良久,他喉头震颤着,眼底隐约泛起几许浑浊的泪光。
恍惚间,仿佛又见那年?暮春,在京郊的马球场上,骄阳般的小娘子一袭猎猎红衣扬鞭而过?,清亮的笑声漾开在春风里?,鬓边的荼蘼花瓣随风飘落。
蓉娘……她走了太久太久了……如今,连他们的孩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大抵是因为怨着他,所以她从不肯入他的梦,很多时候,他甚至有些记不大清她的样貌,无论怎样拼命回想?,脑中也只模糊地剩下一道朦胧的影儿?。
唯一可作慰藉的,是他们的孩儿?生?得像极了她。
眉眼像她,性子也像她,刚烈热忱,赤诚坦荡,尤其是委屈又执拗地看着人的时候,那双明澈干净的眼眸,简直同她一模一样。
官家?看着地上跪着的青年?,一时间胸口涩痛难当,低低唤了一声:“鸣岐……”
谢云舟的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那双俊眸直直地看向官家?,一字一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您负了她。”
官家?浑身一震,玉色袖笼里?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抽痛起来。
半晌,谢云舟低下头,轻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下,“我原以为……”
停顿一霎,他喉结艰难地滚了几下,隐约哽咽着说出那个称呼:“原以为母亲她恨得一心不想?要我,可后来我才知?晓,她也曾日夜期盼过?我……她给我做过?小?衣裳,绣过?虎头鞋,还打?过?平安锁……”
“那些东西,都锁在她床下的小?箱子里?,没来得及烧干净。”
那年?他在京郊行宫,被她身边的嬷嬷认出来,隐约窥见了身世密辛的一角。
起初他难以置信,亦不能接受。等后来年?岁稍长,他借着出城游猎,一次次偷转去那处行宫,也曾翻墙溜进过?冯家?旧宅,去看她生?活起居的屋院、烧剩的手扎账册、锁在箱笼里?的细碎旧物……时日久了,也不难在心底一点?点?勾勒出生?母的模样。
她单名一个“蓉”字,取自于?木芙蓉“拒霜不凋”的高洁坚韧之意。
她出身于?清贵人家?,虽家?世不显,却也饱读诗书,年?少时便有才情,写得一手好字,绘得一手好丹青,马球投壶样样精通,擅经商,爱美酒,好烟火,闲来养猫逗鸟,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然她也不是诸事俱通,她不擅音律,也不擅女红针黹,那双虎头鞋的针脚就算不上平整,甚至显得有几分笨拙,只是缝得很细密,反倒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
他的生?母,原是那样一个明媚鲜活的小?娘子,却偏偏教情爱一点?点?磋磨成怨妇,被迫困在后院方寸之地,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眼睁睁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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