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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李保吉的兄长在战场再遇,羌人败退不敌,有?意求和,但如此深仇,他岂肯答应?亲率轻骑连追七日七夜,不卸甲不歇马,一直追到雪山堡寨,将其?射杀于马下,才算稍解心头大恨。
当年李保吉亲眼目睹胞兄被杀,对他恨之入骨,此后又大大小小交手?数次,他们之间,仇怨不可谓不深。
可如今看这?意思,和亲一事竟已成定局,这?群西羌的獠子,杀了他大周的将士、劫掠大周的百姓,如今竟还要娶走大周的小娘子,这?世上哪来如此好?事?
官家一看自家儿子那副神情便蹙了眉,沉声道:“此事我知道你同他有?旧仇,但留着?李保吉和他叔父互相牵制,对北疆安定有?益。兹事体大,不可有?半分疏忽。”
说着?,他抬眼看向谢云舟,指节在御案上重重一叩,“西羌使团不日抵京,届时即便他有意挑衅,只要不伤及国体颜面,你都给我忍着?!”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谢云舟只觉一股郁气在胸中猛然翻腾起来,直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扯唇一哂,“官家既有?此意,左右臣已被软禁了这些天,也不差再多几日,您不如直接把臣锁起来,岂不是更省心?”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一瞬凝滞,四下里安静一片,烛火“噼啪”一声炸了个灯花。
李昭也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官家撩起眼皮,朝谢云舟脸上瞥去?一眼,忽然轻“哦”了一声,状似恍然道:“这?是怨朕让人关着?你,耽误你去?和表哥抢女人了。”
谢云舟脸色瞬间铁青,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你可莫要忘了,西羌使入京,国宴之后还有?曲宴。陆家那小子不是刚请了诰命么?届时你那心尖身为三品命妇,自然当入禁中谢恩,位列宫宴。”
官家话锋一转,指节轻叩了叩案几,“只要你给朕安分些,莫生?事端……朕不是不能?安排你见她一面。”
谢云舟猛地抬起头来,眸光一亮,“爹爹……”
官家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迅速绷紧,自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有?事唤爹爹,无事唤官家。还是欠收拾。
李昭年岁尚小,不懂其?间机锋,却又敏锐地能?察觉到异样,目光忍不住在祖父和小叔之间来回游移。
官家余光瞥见,冲着?孙儿温煦地笑了笑:“到时候,昭儿也要随阿爷去?宴上见见世面。”说着?,故意瞥了一眼谢云舟,淡淡道,“让你小叔教教你,什么叫‘忍’字头上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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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官驿内一片寂静。冷月如钩,悬在枯树枝头,寒风掠过窗棂,发出阵阵呜咽似的声响。
徐崇虽已离京两日有?余,但一行人路上脚程不快,直至今日傍晚才走出百里,行至中牟县驿,暂作?歇宿。
夜里他早早盥洗就寝,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尽是支离破碎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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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陆伯远死在皇城司的内狱里,他高坐明台之上,看着?尸首人被抬出来,白布下露出的衣衫破碎不堪,血珠从指缝里洇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皑皑积雪上。
转眼又梦见自家府邸挂满白幡,周氏的灵柩前纸钱纷飞,僧侣嗡嗡的诵经声混沌朦胧。
倏忽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只见漫天飘雪,像是他离京那日的模样,十六娘扶着?驴车相送,一路走一路哭,走到最后,脚步踉跄着?,罗袜上沾满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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