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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总是极大,陆鸿元手里那盏灯笼,被他拿袖子拢着、膀子遮着。可即便被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一豆灯火还是被吹得乱窜,几欲熄灭, 更别提照路了。
好在陆鸿元对这条路极熟,他摸黑在前引路,还能时不时回头和乐瑶说话。
“没成想真是你……”
陆鸿元语气复杂得很。
他原还盼着来个靠谱的老医工, 好将这医工坊的烂摊子分一分, 毕竟这地方从上到下, 从人到牲口, 就没一个着调的。
没想到……竟是这小娘子。
他方才愣是不信,当着老笀的面, 把乐瑶那封荐书翻来覆去地瞅, 瞪着纸都快瞪出洞了。
气得老笀吹胡子瞪眼:“陆医工,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觉着我会对一个不相干的流犯徇私吗?”
陆鸿元只好讪讪地把那封荐书还给了乐瑶, 还赔着笑哄了老笀许久。
心里嘟囔,这老书吏,心眼针尖大, 他不就多看两遍么, 至于发那么大火么?
但他也只好认清现实了。
也是,若真有那等医术精妙、从长安问罪而来的老医工,只怕早在途径甘州、凉州都护府时, 便被那儿的军药院截去了,怎还会轮到苦水堡?
医者,可是边关最紧缺的了。
不过……医工坊里来个医娘虽有些不便,但这小娘子针灸正骨他都是见过的,一身医术倒是没得说的。
陆鸿元想着想着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眼前又浮现出昨夜这小娘子面目狰狞咯嘣一下把岳都尉的踝骨掰断的模样……
他亲眼看见了,岳都尉经了乐小娘子那一下,疼得险些灵魂出窍,但为了防止昏厥咬舌、气闭,又提前被她针灸醒神过。
疼到极致又昏不过去,那张脸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看得陆鸿元都忍不住缩紧了脚指头。
但这么一想,他忽然就想通了。
还嫌弃啥?好歹来了个真会看病的!是男是女不打紧,能搭把手就谢天谢地了。
陆鸿元真是满腹委屈。
这两年,他都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来了也好……来了也好啊……”他这话不知是安慰乐瑶,还是安慰自己,语气里透着一股被熬干了的疲惫。
回头再望向乐瑶时,那眼里还有点同情,“前头就到了。咳,我们这医工坊啊……你看了可莫要惊怪。”
乐瑶被他说得心下惴惴,忙问道:“医工坊怎么了?”
陆鸿元却好似难以启齿一般,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好长一口气:“到了就知道了。”
乐瑶紧了紧杜六郎的手,这孩子是真的安静,一路上除了不舍地回头望了又望他父母离去的方向,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鸿元继续转身引路。
乐瑶望着陆鸿元的背影,却不禁浮想联翩,莫非这里的医工坊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可这世道的医疗水平,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她总不至于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正想着,六郎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连带乐瑶也一个趔趄。
她下意识将孩子一捞,两人险险站稳。
这土路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踩到的东西都没重样的,有大大小小的土疙瘩、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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