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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是安抚:“张嘴,把药吃了。”

谢灵归顺从地张开嘴,药片的苦涩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温热的杯沿抵住了他的嘴唇。他就着楼海廷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但身体内部那股寒意和沉重感并未减轻。楼海廷喂完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用温热的毛巾继续擦拭着他的手心、手腕,指腹偶尔擦过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清晰而温热。

第26章 心甘情愿

药效尚未完全发挥,高热带来的混沌感像粘稠的泥沼,包裹着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谢灵归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意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控的船,于混沌滚烫的迷雾和冰冷刺骨的深海之间剧烈摇摆。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他却能在这种模糊的状态下觉察楼海廷的视线,时而深不可测如寒潭,时而又像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种旁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穿破混沌,牢牢锁定着他,将他从完全沉溺的冰冷黑暗中短暂地拉回现实边缘。他始终能感觉到床边有人,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直到他恍惚中觉得对方似乎短暂地离开了房间。

“楼海廷……”

正在卫间拧着毛巾的楼海廷动作猛地一顿。

灯光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缓缓走回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灵归烧得通红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角,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水痕渗出,迅速没入汗湿的鬓角,留下浅浅的湿迹,像夜露划过花瓣。

楼海廷沉默地注视着,镜片后的眼眸似有漆黑的潮水在无声翻涌,而后他一条腿屈膝坐在了床边,俯下身,动作比刚才更加轻缓,用毛巾极其细致地一点点拭去谢灵归鬓角那点湿痕。然后,他又为谢灵归仔细地掖好被角。最后才拉过床边的扶手椅坐了下来,高大的身影在柔和的壁灯光晕里,像一尊沉默的冷硬神像。

楼海廷靠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目光长久地落在谢灵归沉睡的脸上。那张平日里要么冷静锐利,要么带着讥诮或是隐忍疲惫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和病态的潮红。

这个模样的谢灵归,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影像都无法重叠。

不是董事会上那个即使孤立无援,却依旧背脊挺直、眼神清亮地反驳众人的年轻野心家;不是站在楼绍亭身边,笑容温顺体贴,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的完美伴侣;也不是不久前在书房里,与他针锋相对、言辞犀利,将黄骥的阴谋和楼氏的危局剖析得淋漓尽致的清醒破壁人。

谢灵归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盔甲与伪装,呈现在楼海廷眼前的赤裸脆弱,像一把锈却依然精准的钥匙,短暂地打开了楼海廷心中某个被重重铁链锁死、落满尘埃的角落。

那里封存着一些与北景掌舵人身份无关,早已被遗忘或刻意忽略的东西。

不是算计和权衡,而是许多年前,年轻的楼海廷在家族倾轧中孤军奋战的寒意和无人知晓的寂寥,以及某种深埋于理智的冰层之下,对纯粹感情的微弱渴望。

谢灵归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和依赖,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深埋的孤独。

楼海廷的身体在扶手椅中微微前倾,手腕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点。这个姿势让他更靠近床边,他像一个最苛刻的收藏家,在昏暗的光线下,近距离无声地描摹着谢灵归的轮廓。

他见过谢灵归的次数,远比谢灵归知晓的要多得多。

他曾在一场冗长到令人窒息的集团晚宴间隙,借口透气,站在露台的阴影里,看着谢灵归在楼下花园中,耐心而又温柔地替醉得东倒西歪的楼绍亭拍背。那时楼海廷只觉得讽刺,笑他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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