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苦也!哭也!(2 / 2)
司齐被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各位编辑老师,其实……我打算投给《作家》的……」
三人瞬间安静,齐刷刷地扭头瞪着他,异口同声:「不行!」
看着这几位文坛前辈为了自己的稿子像小孩抢糖一样争执不休,司齐心里又是无奈,又有一丝暖意。
他叹了口气,看来这篇《Hello!树先生》的归宿,还得费一番周折了。
可怎麽办呢?
西湖这边两位编辑都算是他的伯乐,《上海文学》这边则是刚刚认识,很欣赏他的前辈。
手心手背都不能得罪!
苦也!
哭也!
《Hello!树先生》的归宿还没扯清楚,祝红生又通知司齐:「明天上午轮到你发言了,不拘什麽内容,想说什麽就说什麽,随便讲讲创作体会也行。」
司齐嘴里应着,心里直叫苦。
这年头的文学会议也太自由丶太包容了!
可他真没什麽系统性的高论可讲。
《墨杀》的创作心得,早在《西湖》编辑部就和沈主编丶祝编辑掰开揉碎讲过了,昨晚上跟大家神侃的时候,也已经侃了一遍了,再炒冷饭,自己都嫌腻味。
深夜,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斑驳影子,又失眠了。
讲点什麽呢?
总不能上台干站着。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无数脑洞大开的电影,短片和小故事。
在这个脑洞尚未齐飞丶信息闭塞丶国外文学译介有限的年代,这些充满奇诡想像和哲学思辨的「微型科幻寓言」,或许能给在座的作家丶编辑们丶文学评论员一点小小的「脑洞震撼」?
就当是抛砖引玉,给大家开阔一下思路也好。
他在心里默默打了几个故事的腹稿,决定明天就讲这个。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轮到司齐上台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各位编辑,我没什麽理论,就讲几个自己瞎琢磨的小故事吧。」
台下有些轻微的骚动,似乎没料到他会这麽不按常理出牌。
司齐清了清嗓子,开始讲第一个故事:
「一个考古队在西域冰川里挖出一具栩栩如生的唐代女尸,她手中紧握一卷空白帛书。每当月圆之夜,帛书上会浮现出新的诗句,预言未来之事。女队长痴迷于破解诗句,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百年前的诗句注定。最后她发现,那女尸根本不是古人,而是来自未来的她自己,被困在时间循环里,不断向过去的自己发送警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台下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第二个故事:「上世纪70年代,东北某林场知青点总丢猪肉。守夜人信誓旦旦说是被一只『透明』的熊偷了,还留下巨大的脚印。大家当他胡说。直到一天暴风雪后,他们在雪地里发现一串并非熊也不是人的巨大脚印,脚印尽头,是一串血迹,和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丶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讲到这里,连一向沉稳的阿城都坐直了身子,李坨更是用手肘直捅旁边的韩少功,压低声音:「快记下来!这点子绝了!」
司齐越讲越放松,又讲了几个关于「记忆窃取」丶「梦境入侵」的脑洞。
每个故事都只有寥寥几百字的骨架,却充满了荒诞丶悬疑和思辨的色彩。
他讲完后:「最后一个不算故事,是个画面:未来,某个文学杂志编辑部,编辑们不再审稿,而是每天跪在一台巨型计算机前祈祷,因为这台机器写的诗,小说,散文,包揽了所有文学奖项。直到有一天,计算机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人类,你们的故事,我已经写腻了。』」
故事讲完,台下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突然,「好!」沈湖根第一个拍案而起,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一个个都是现成的好小说胚子啊!司齐,你……你赶紧把它们写出来!我们《西湖》全要了!」
周介仁也猛地站起来:「老沈!你这就不对了!司齐刚才讲的每个点子,展开来都是一篇篇绝佳的小说!我们《上海文学》也需要这种充满想像力的作品!」
会场瞬间变成了抢稿现场,几位编辑争得面红耳赤。台下的作家们更是炸了锅。
李坨兴奋地对周围的韩少宫丶阿城说:「都记下来没有?这种写法,这种想像力!咱们以前怎麽就没想到呢?随便挑一个写出来,投稿绝对没问题!」
阿城难得地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开了眼界。故事还能这麽讲。」
陈思合激动地搓着手:「这才是真正的『现代意识』!对传统的超越,对未来的洞察!司齐今天这堂课,比很多理论文章都管用!」
司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因为这些「前世」的脑洞故事而沸腾的场面,有些恍惚,又有些想笑。
他原本只是想应付一下发言任务,没想到竟意外地投下了一颗「想像力炸弹」。
看来,在这个渴望新变丶充满探索精神的文学年代,哪怕只是一点来自未来的微光,也能点燃一片创造的草原。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文坛上会冒出多少带着奇诡色彩的「仿作」了。
而此刻,他只想赶紧溜下台,因为沈主编和周主编为了「哪个故事该归哪个刊物」已经快吵出真火了。
唉,看来《Hello!树先生》的稿子归属问题还没解决,又凭空多了一堆「债」。
司齐心里苦笑:我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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