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光棍终得住单间(2 / 2)
这年头可没有隐私一说。
你一个小辈,说你几句咋了?
司向东做的不对,他们都敢说,何况小司齐呢。
他一把接过信,闪电般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偷菜似的。
随即表情诚恳对王大爷道:「王大爷!您老可千万嘴下留情,就当没看见这信,行不行?回头我请您抽『大前门』!一整包!」
王大爷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摸着下巴,故意拉长调子:「这个嘛……『大前门』啊……得带过滤嘴的。」
「成!过滤嘴!一定!」司齐拍胸脯保证,眼神还在四处瞟,生怕哪个同事突然路过。
「行嘞!」王大爷心满意足,压低声音,一副地下党接头的模样,「放心,我老王嘴巴最严!今天啥信也没看见!你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王大爷望着司齐的背影,「啧……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低调。」
司齐夹着那两颗「烫手山芋」,一溜烟离开了传达室。
司齐揣着信,做贼似的往回溜,迎面就撞上背着手溜达的二叔司向东。
「嘛呢?鬼鬼祟祟的。」司向东瞥他一眼。
「没……没啥。」司齐把怀里的信捂得更紧了些,「读者来信,刚去传达室拿了。」
「哦。」司向东点点头,也没在意。
读者给司齐写的信都有几箩筐了,不稀奇。
他踱着方步,继续往大门口溜达,准备去买些菜回去,晚上给老婆露一手。
廖玉梅所在教育局最近为了迎接检查,天天加班,家里全靠他这个「模范丈夫」顶着。
今儿个他特意早退了半小时,就为了去菜市买只小鸡儿,给老婆补补身子。
夕阳把海盐县文化馆上空的云彩染成了诱人的酱红色,像极了一块块上好的红烧肉。
走出文化馆大门,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司向东脑子也跟着一清。
他脚步猛地一顿,刚才那画面在眼前闪了闪——读者来信?谁家读者来信,用那麽厚实牛皮纸信封?
鼓鼓囊囊的,看那分量,那厚度……
他猛地一拍自己鋥亮的脑门:「嗨呀!」
那哪是普通来信!
分明是退回来的稿子……
不对!要是退稿,编辑部一般用标准信封,没那麽讲究。
那牛皮纸,那厚实劲儿……
司向东眼前立刻浮现出司齐煞费苦心,熬夜誊抄丶最后珍而重之寄出去的那两沓厚厚的手稿。
季羡霖!
金绛!
算算日子,他俩的回信应该到了!
好小子,跟他二叔还打上埋伏了!
还「读者来信」?
这读者分量可够重的!
司向东心里那好奇蹭一下就蹿上来了,跟猫爪子挠似的。
那可是季羡霖和金绛的亲笔信!
里头会说啥?
对《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评价怎麽样?
他们跟自己对《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评价是否一致?
司向东心里那好奇劲儿,像有根鹅毛在挠,越挠越痒,越挠越躁。
他脚下生风,急匆匆往菜市场赶,脑子里却全是那两封厚墩墩的信。
到了菜市,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鱼腥丶菜叶和熟食的味儿。他径直走到熟识的肉摊前:「老张,来半只肥母鸡!」
「好嘞!司馆长,今儿气色不错啊,有喜事?」老张麻利地剁着鸡。
「嗯?哦,没啥,家里来客,呃……」司向东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心思早飞回文化馆那间小宿舍了,然后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麽离谱,也顾不得解释了。
买了鸡,又匆匆抓了把水灵灵的小白菜,称了块嫩豆腐。
走到卖蘑菇的摊位前,他满脑子还是「季羡霖会怎麽写?金绛会怎麽评价?」,递过钱,接过用报纸包好的蘑菇,转身就走。
「哎!同志!找你钱!」卖蘑菇的大姐举着几张毛票,在后头喊。
司向东这才如梦初醒,臊得脸一热,赶紧折回去接过零钱:「对不住对不住,走神了,走神了。」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拎着菜篮子,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文化馆家属院自家楼下。噔噔噔上楼,开门,廖玉梅加班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他把手里的鸡丶菜丶豆腐一股脑塞进那台单开门丶嗡嗡响的「香雪海」冰箱,门都来不及关严实,转身又锁门下楼。
司向东这会儿可顾不上做什麽「模范丈夫」了,心里那猫爪子挠得他坐立不安。
路过传达室,窗户开着,里头飘出股呛人的旱菸味,夹杂着收音机里单田芳嘶哑的评书声。
浙江人民广播电台在1984年设有丰富的文艺节目,包括《广播剧场》《戏曲专题》《戏曲唱段欣赏》《广播书场》等栏目,每天文艺节目播出时长占全天播音时间的61.9%。这些节目涵盖评书丶戏曲丶音乐等内容。
王大爷正眯着眼,翘着二郎腿,听得入神。
司向东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王师傅。」
王大爷一激灵,差点把菸袋锅子扔了,手忙脚乱关了收音机,站起来:「馆丶馆长……我这是……听着新闻呢……」
司向东摆摆手,没接他这茬。
在文化馆,这重要也重要,不重要也不重要。
司齐这不上班的时候,还去买衣服去了。
他凑近窗户,压低声音:「老王,刚才小齐来拿的信,你看见了吧?哪儿来的?啥内容?」
王大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两头堵。
一边是司齐那小子又是叮嘱又是许「大前门」的央告,一边是馆长亲自打听。
他老脸皱成了核桃,吭哧了半天:「这个……馆长,就是普通信件,我也没细看……」
「普通信件?」司向东似笑非笑,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分量,「老王啊,这上班时间,听着评书,抽着旱菸……这工作态度,是不是得说道说道?」
王大爷冷汗差点下来。
这顶帽子他可戴不起。
思想斗争了不到三秒,对不住了啊小齐,你那包「过滤嘴大前门」,怕是保不住了。
「馆长,您瞧我这记性!」王大爷一拍脑门,瞬间「想起来了」,「是有两封!一封燕京,季羡霖季老先生的信!一封上海,金绛金先生的信!厚墩墩的,肯定是回信!小齐那孩子,还非让我保密来着,这种事情还跟馆长保什麽密,没有必要……」
果然是!
司向东眼睛「唰」就亮了,心里那猫爪子挠顿时变成了鼓槌敲,砰砰的。
他强压着激动,脸上还端着:「嗯,知道了。以后上班,注意点影响。」
说完,也顾不上再吓唬老王头,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直奔司齐那间单身宿舍,心里就一个念头:说啥也得瞧瞧,大师们到底写了啥!
有点小小的紧张是怎麽回事?
司向东,你要冷静,要镇定!
你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文学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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