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鸣之主(6k)(1 / 2)
云楼城,南坊。
潮声送来湿润的海风,百货店的老板枕着胳膊,脸上盖个草帽,双脚叠放压着柜台。
红木椅子仅有两条腿着地,随着规律的呼噜声来回摇晃,却始终没有翻倒。
店面不大,像是那种寻常的小卖铺,门口是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精致好看但不值钱的小玩意,柜台边上放着一盒盒的球形糖果,花花绿绿的颇为诱人。
再往里看,几个货架里摆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西洋货」,什麽肥皂丶丝袜丶福音书,巧克力丶摩丝丶圣水丶天使雕像……
有人敲敲柜台。
「棕熊,来点西洋货。」
呼噜声停止,老板汗毛粗黑的大手摘掉草帽,双腿从柜台收回,稳稳当当的盘坐着。
椅子前腿不着地,后腿稳稳当当撑着地,不动不移,一副高手的做派。
一见来人年龄尚小,衣衫褴褛,瘦弱的可怜,风一吹人都晃荡,他嫌弃的一挥手,从柜台抓了一包薄荷糖丢过去:「别胡闹,连个钱都没有,买什麽西洋货?」
「吃个糖,找份工养活自己吧。」
他还以为是来生意了呢。
没想到是个学别人说话的穷孩子。
还棕熊?
大佬们叫他这绰号也就得了,他惹不起。
这毛头小子从哪里听来的话,也敢当面这样叫他?
也就是昨晚打牌赢得多,今天心情好。
否则他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子!
槐序接过薄荷糖,没理他。
径直走进店内,穿过一排排货架,熟练的挪动几个机关,撩开帘子走进里间。
老板呆愣的看着他掀开一块地板,露出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啊?」老板看看槐序,又看看外边的太阳,不动声色的猛掐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刚换的机关!
自己都还没用过几次!
这人用起来怎麽熟练的跟回家一样?
又是哪路高人故意来戏弄他!
哎呦,这同行卖什麽的都有,干过坏事的更是不在少数,他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从来守着规矩,怎麽天天就逮着他一个人戏弄?
「愣着干嘛?」
槐序鄙夷地瞥了一眼老板:「客人上门做生意,别摆弄你那玩具椅子了。」
「诶,来嘞!」老板搓搓手,喜笑颜开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殷勤的凑过去——人已经下来,红木椅子还是只有两根后腿着地,前腿悬空,稳稳当当的立着。
槐序收回目光,率先走进地下室。
老板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关上,机关自动复位,地板重新合拢,从外界看毫无痕迹。
地上的店面不大,地下室倒是挺宽敞,沿着螺旋台阶一路绕下来,里面的几间屋子居然都堆满军火,好像个武器展览会,从老式燧发枪到枪型法宝,一应俱全。
进入地下室后,槐序首先被入口右侧的炮管吸引注意力。
那是一门外形极为夸张的迫击炮,通体刷着白漆,炮管还刻满西洋经文,光看外表特别唬人。
「这是西洋来的好货,福音迫击炮。」
老实的小生意人赶忙跑过来,搓着手谄谀的介绍道:「新进的货,前面的客人都不太中意这玩意,觉得身价不够用不起,所以一直没卖出去,如果您想要,我可以折价卖给您。」
槐序敲敲炮管,随口说:「不想被人找麻烦,就把这东西撤掉吧,省的卖出去以后砸了自己的招牌。」
「里面有什麽门道?」老板问。
「自个拉出去找地方试试就知道了。」槐序说。
这炮在玩家之间有个别名,叫:「师爷炮」。
为什麽叫这个名字的原因也很简单。
它第一次正式发射就炸膛,炮手被炸成两截,下半身飞上天,掉下来挂到树上。
当事人被炸的头昏,只会喊屁股痛。
所以叫师爷炮。
老板将信将疑的学着槐序的手法敲敲炮管,什麽也没看出来,货到的时候他也检查过,确实是好货,只不过前面的客人觉得这玩意太显眼,所以都不买。
他本来想着如果再卖不出去,就找以前的渠道折价卖给朋友,北坊有个帮派的老大就喜欢这种外表唬人的玩意。
不过客人既然都说了,那还是小心点吧。
改天偷偷拉出去到海边试试。
槐序很快就挑好自己要的东西。
一把名叫赤鸣的红色手枪,外形极为漂亮,通体布满花纹,比起手枪,更像是某些雕刻家制造的艺术奢侈品。
之后又买些配套的特殊弹药,普通子弹和保养工具。
这把枪不是西洋货。
赤鸣是一位真正的锻造宗师随手所造的法宝,第一任持有者死去后流落在外,辗转几手落到这家店里。
一般人不知道内幕,实力和天赋也不够,没发现赤鸣的秘密,以为这不过是一把做工比较漂亮的手枪,西坊有不少匠人都能仿制出更漂亮的货色。
如果天赋足够高,掌握专门的方法,就能动用赤鸣这件法宝的真正效果——它可以把法术填装进去当作子弹,增幅威力。
他现在的属性太低,也没有修行过,所以无法使用这把枪的真正能力。
但仅靠枪械本身的用途,应付寻常的情况也完全够用,一般的街头混混和小贼可挨不了几枪。
而且这把枪在前世对他有很特殊的意义。
赤鸣的最后一任主人,和他的关系极为紧密。
在赤鸣之主还活着的那段时间里,她将找到喰主槐序作为此生的唯一目标,昼夜不息地搜集一切有关线索,哪怕是临死前,也努力的睁着眼,想要伸出手去接近他。
她死后,赤鸣成了遗物落到他的手里。
直到临死前,他都贴身带着这把枪。
「多少钱?」槐序掏钱准备结帐。
老板说了个数目,价格还算公道,没有坑生人。
他交了钱,拿着枪去买衣服。
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成衣店。
老板娘坐在木头柜台后慢悠悠的涂着指甲,一排排铁架子挂着做好的衣服,从传统的襦裙和袍服,再到西洋的礼服,花哨的小丑装,一应俱全。
墙面的柜子里是各种花色和图案的布匹。
如有需要,可以请专门的裁缝量身定做衣服。
「哎呦,哪来的……贵客啊?」
瞥见来人,老板娘本来想把人赶出去的,毕竟这人身上又臭又脏,蓬头垢面不说,还一副病鬼像,她生怕这人死在店里。
话说到一半,她又发现对方拿着一把看着就很值钱的枪,还带着一个做工极好的钱袋。
左手拿钱,右手拿枪。
不是贵客,也必须是贵客。
「您要点什麽?」她殷勤地凑过去,背后却打着手势让夥计赶快去叫人。
槐序大致报出一个尺码,让老板娘帮着从店里挑出一套衣服。
他拿着枪和钱,老板娘自然殷勤又热情,不敢怠慢。
她扭着丰腴的屁股从一排排衣架里挑了一件利落的黑色短衫,搭上一条同色的长裤,再找件合适的外套,都是上好的料子。
槐序试穿后觉得还可以。
他又让老板娘量了身材,订做几套更合身的衣服,用于之后换洗。
问过价钱,付了成衣的钱和新衣服的定金,拿着衣服就走。
店里的夥计带着一大群人呼哧呼哧的跑回来,却见老板娘数着钱,风骚的摆摆手:「哎呦,瞧你慢的,没事了。」
「不是来抢劫?」夥计指指槐序的背影。
「不是。」老板娘笑着说:「倒是我误会了,眼拙把美玉当成臭石头,那是真的贵客。」
「你还没听说吧,之前有大人物满城找儿子,就在今天才刚找到。刚刚那位贵客的钱袋上啊,就有那位大人物的徽记——这可不就是贵客里的贵客吗?」
夥计稀奇的望了一眼,赞许的点头:「那确实是贵客。」
槐序离开成衣店,先去澡堂清理身体,一边盯着个人面板上的状态,确认不会猝死,一边狠狠搓洗,直到把身上的臭味全都洗掉,这才换上新衣服从澡堂出来。
去医馆抓药。
他去的是一家名声极好的医馆,人从屋子里面排到街上,慢慢的等着。
本来得排队等上好一会,但大部分人一见他的模样,发现他眼窝深陷,面无人色,瘦骨嶙峋,双目却又猩红,好似一条恶鬼,就吓得让开路,觉得晦气,生怕他死在面前。
所以他没怎麽排队就到了大夫边上。
坐诊大夫年逾古稀,戴着老花镜,山羊胡垂至胸前,坐铺着软垫的木椅,佝偻着腰,右手搭在槐序的腕子上,左手掐诀念咒,想施个法术检查的更细致些。
结果手刚摸到他,大夫就跟摸了电门一样差点跳起来,倒吸一口气:「哎呦,这脉象!」
后面围观的一群人也跟着吸气,好奇的伸着头往里看。
白天活见鬼了!
「能治吗?」槐序不抱希望的问。
老先生愁的不轻,从桌子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古书,一边摸着病人的脉象,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个好办法。
大夫只能握住槐序的手,叹着气:「我最多给你开点滋补的药,不能治本也不能治标,有没有效果也是两说——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样的情况,人早该准备后事,可你还能一路走过来看病,实在是奇迹。」
「我的医术不行,帮不了你。」
「还能活几天?」槐序表情平淡。
「……三天吧。」老人揪着山羊胡子,不确定的说:「也可能更短,你的情况不像是普通的疾病,也像被人下咒。」
「唉,你的运气不好,我的师傅下乡义诊去了,如果他老人家在,兴许还有办法。」
「有别的办法吗?」槐序问。
「实在不行……」大夫犹豫着说:「去云楼的烬宗看看吧,如果能进宗门,求一求里面的高人,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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