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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将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假象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之间横着一把很钝的锯子,各执一端,反复拉扯。
顾不上谁对谁错,也顾不上那拉扯带来的反复伤痛,只是奋力近乎本能地,想要将这一段关系、这一场较量,拉扯到自己这一边,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剜下肉来,证明自己才是被亏欠、被伤害的那一个。
至于真相如何,谁对谁错,在那激烈的对抗中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执念。
瞿颂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商承琢的眉眼,单从皮相上看,商承琢生得极好。
只是他的好看,带着一种天生的忧郁和阴鸷,眉眼深邃,眼窝微陷,那双眼很少有明显的笑意,像两潭深秋的静水。
望进去,看不见少年人常有的灼灼逼人的火焰,也鲜少能寻到流转飞扬的光彩,更多时候,是一种几乎带着凉意的沉静,像是暮色四合时,山间最后一片尚未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湖泊,幽邃得让人心生警惕。
眸色偏于沉郁,但并非纯粹的墨黑,倒像是远山的岱青,在光线不明时,几乎与瞳孔融为一体。
当他静静地看向谁时,那目光失去了平日的攻击性,却仿佛一片极轻的、带着凉意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落下,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安静下来,甚至生出一点无端的怜悯。
瞿颂看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转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上海的冬夜湿冷入骨。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光亮,映得天空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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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片光污染中,毫无征兆地,竟然开始有细小的、白色的颗粒稀疏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上海不常落雪,尤其是这样毫无征兆的雪。
雪花很小,在夜风中飘摇,尚未触及地面便似乎要融化在温暖的空气里,但它们确实存在着,无声地装点着窗外冰冷的玻璃。
瞿颂看着那稀稀落落的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尖锐得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凭什么?
一起经历了那些几乎将彼此都打碎的事情之后,商承琢看上去似乎总能更快地把自己抽离出去,继续他杀伐决断的生活。
而她呢?
那么多漫长的夜晚,辗转反侧,睡一个好觉都成了奢侈,自苦一样用心力浇灌那巨树。
这种不平衡感让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布料上刮擦。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商承琢的眉眼,滑落到他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脖颈。
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旧怨、不甘、怨怼,齐齐翻涌起来。
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缓缓抬起,悬停在上方。
就在这时,商承琢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喉间发出模糊的呓语,身体也微微挣动,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漩涡。
梦境是混乱又黏稠。
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氤氲热气的浴室,视野朦胧,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脑因为缺氧而昏沉,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贴近。
她引着他,哄着他,走到布满水汽的镜子前。
心跳如擂鼓,呼吸变得急促,空气里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气息,比水蒸气更让人窒息。
镜面上的雾气被一只手擦去一小块,露出后面模糊的影像。
他感觉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带着蛊惑般的语调:“……水流下来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小块清晰的镜面,里面的影像晃动着,扭曲着。
细小的水流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像泪水。
镜上的雾气散了,身后果然是瞿颂,但是一个晃神的空隙却又好像更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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