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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做不到。
面对谢允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不容任何人真正触及底线的眼睛,她所有劝慰的,关怀的话,都显得僭越。
她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只将灯烛剔得更亮一些,去捕捉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此后七日,熙平王府表面滴水不漏,内里却绷紧至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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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明与寻常无异,他依旧在天未亮时起身,穿戴整齐,准时出现在朝会之上。于文武百官之间,静听争论,偶尔发言,言辞依旧犀利精准,切中要害。
下朝后,或与心腹臣工于府中书房密议,或伏案批阅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条陈,各地密报,他的笔迹依旧沉稳有力,批注依旧条分缕析,切中肯綮,不见丝毫紊乱与急躁。
然而,阿若的担忧,却随着日升月落,一日重过一日。
她渐渐能听到,那被极力压抑的咳嗽声,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声音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克制。
起初,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从内室传来三两声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谁似的轻嗽
后来,即使在白日,当他凝神阅读一封密信,或蹙眉思忖某个难题时,那咳嗽也会毫无征兆地窜出来。虽总被他迅速以拳抵唇强行咽回大半,只余下几声短促的闷响。但那份强行隐忍的痛苦,反而更让人心惊肉跳。
谢允明的食欲变得极差。
厨房往日按照他口味调整的膳食,送进去时是什么样,端出来时往往还是什么样,只不过热气散尽,变得冰冷油腻。
他的血色随之迅速褪去,面庞苍白如瓷,眼底青影加深。仿佛有人用浓墨在宣纸边缘层层晕染。
即便如此,他仍端坐如松,脊背笔直,不肯弯折分毫。
他几乎从不主动提及淮州,不询问厉锋,只是沉默地,近乎固执地等待着。
阿若有时觉得,主子仿佛在用他全部的精神,隔着重山复水,与远方的危局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试图用意志维系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同时,他亦在用最冰冷的理智,一丝不苟地准备着应对最坏的结果,谋划着如何将牺牲的价值最大化,如何在未来的棋局中,落下更狠,更准的一子。
第七日的傍晚。
周大德的书信抵达了王府。
书房内,烛火早已点燃。
谢允明正在批注一份预案,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笔尖在宣纸上沙沙移动,流畅而稳定,不见丝毫滞涩。
“主子。”阿若快步走到书案前,双手将书信奉上:“周大人的信。”
谢允明手中的紫毫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只是极其平淡地吐出一个字:“你念。”
阿若会意,展开纸卷,就着烛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殿下钧鉴,卑职周大德万死!淮州之事,阻力之大,远超预期,本地官署自府衙至县衙,几为贼党渗透掌控,盘查关卡林立,耳目遍布,探查步步维艰,如陷泥沼。
十日前,卑职率小队终于黑石峪与厉兄弟会合,彼时彼等已历经大小围剿七次,人人带伤,厉兄弟左肩箭创深可见骨,仅作草草包扎,血渍渗透重衫……”
阿若念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谢允明,他依旧低着头,手中的笔还在移动。
“本议定,稍作休整,便携带证据一同突围,只要离开淮州辖境,便是海阔天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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