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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与淡淡薰草味,像一方晒过太阳的软毯,轻轻覆下来,盖住所有尖锐的惊惧。

那只手没有停留,缓缓滑过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张湿宣,廖三禹俯身,声音低而稳地唤道:“明儿。”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根线,将他从深渊里一寸寸往回牵。

谢允明急促的呼吸滞了滞,眉心那条绷得快要断裂的弦,悄悄松了一分。

廖三禹就势坐在榻沿,左手仍贴在谢允明滚烫的额际,掌心那一点微凉的温度像夜色里唯一未被吹灭的灯,右手则覆到他背后,隔着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有节奏地,极轻地拍落,每一下都像在把紊乱的心跳重新归拢。

昏黄的光晕在谢允明苍白的面颊上颤出碎金,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娘亲也是这样拍他,那时窗外是连绵不断的秋雨,雨脚敲在芭蕉上,像无数细小的更鼓,娘的手心带着淡淡的梨花膏香,拍一下,他便往被窝里陷一分,最后整个人沉进温暖的黑甜。

如今那香气早已散在宫墙深处,记忆却又重新勾起,像一条细线,穿过岁月,穿过病榻,穿过高热与疼痛,把他一寸寸往回拉。

“睡吧。”廖三禹低声道,“这里没有旁人,就算天塌了,也有老师顶着。”

谢允明喉间溢出一点极轻的呜咽,像被风吹远的更鼓,随即整个人沉下去,不再挣扎。

廖三禹这才抬眼,示意阿若把药重新端来。他接过银勺,一点点撬开紧咬的牙关,药汁温热,带着苦味,也被他喂得细致而安静。

阿若喜出望外,若不是廖三禹来此,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药毕,廖三禹又命温水与帕子,亲自替他擦拭颈侧,腋下,掌心,每擦一次,没过多久,汗水便又渗出,中衣浸透,他便再换一套,不厌其烦。

每当谢允明在昏睡中不安地动弹,或是发出痛苦的呓语时,廖三禹便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拍抚他,低声安抚几句,直到他再次平静。

廖三禹就这样衣不解带,守了谢允明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谢允明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退去。他悠悠转醒,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艰难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后的苦涩,以及一股浓重却熟悉的药气。

视线模糊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老师廖三禹那张布满疲惫却依旧平静的脸。见他醒来,廖三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细察片刻。

然后,他收回手,脸色却骤然一沉,转身对候在外间的阿若道:“取干爽的汗巾来,还有温水。”

阿若连忙照办。廖三禹接过汗巾,亲手将谢允明颈下,背后那些被冷汗浸得冰凉的垫布一一撤换,但他脸色却始终板着,不算好看。

“别说话。”廖三禹制止了谢允明试图开口的举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脉象虚浮,热度未退尽,还在低烧,闭目养神,不许劳心。”

谢允明没有动,没有试图发出声音,他知道自己此刻定是狼狈不堪,高热虽退,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胸口依旧沉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约的闷痛。

谢允明眨了眨眼,长睫上似乎还凝着未散的潮气,他果然不再动,只轻轻翘了翘嘴角,像做错事的孩子想用笑混过去。

廖三禹却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那笑意便僵在谢允明的脸上,随后无声地坍垮。

谢允明把额头抵在老师肩窝,滚烫的泪倏地涌出,浸透了素色道袍他哭得极静,只有肩膀一抖一抖,像风里将熄未熄的烛焰。

廖三禹抚过他微湿的鬓发:“赶紧把身子养好,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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