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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俯身称陛下仁明,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日子一久,百官才慢慢咂出味儿来,半夜抄家,酷刑逼供,满门灭绝,这些脏活全是厉锋干的。
而宽厚,容让,既往不咎,这些好听的名头,却全记在了陛下账上。
恶名,厉锋背,仁名,陛下收。
哪是什么年少冲动?
分明是陛下要一把攥紧权柄,厉锋甘愿做那把最利的刀,刀口向外,刀柄朝君。
另一人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殿宇飞檐,声音压得更低:“厉锋是先帝钦点的人,动不得,陛下这一手,高明啊。”
宗亲也曾闹过。
他们披麻戴孝,跪在太庙前,哭喊先帝,身为王室不可被轻辱。
谢允明只吩咐内侍扶起,赐茶,温声劝慰,转身却把奏折压下,留中不发。
次日天未亮,宗正寺少卿便因私占民田被锁拿,审官仍是厉锋。
朱漆大门再度洞开时,少卿已成了白布下一团模糊血肉。
哭庙的人,一下子少了。
谢允明也没赶尽杀绝,他下诏减免三辅租赋,放三百宫人出城,又在上林苑搭起听讼观,亲自录囚。
日影西斜,他着素纱袍,提笔勾决,十之七八都缓了死罪,改判流放。
百姓伏在道左,山呼万岁,声浪越过宫墙,久久不散。
这权力满满集中在新帝手中,民意也向着新帝,谁还能动摇其根基?
紫宸殿灯火如昼,把谢允明端坐的身影拓在素壁上,像一幅工笔御像,连呼吸都描着金线。
厉锋坐在下首矮凳前,案头也摞了几本无关痛痒的奏章。
他眉心紧锁,纸页翻得风响,忽地啪一声,将几本折子甩到脚边。
“满纸阿谀,通篇问安,得了什么吃了什么都写在上头?”他冷嗤,“拿这些废话来耗陛下神思?一群没骨头的蠢物。”
谢允明朱笔未停,只微抬眼,那目光沉而静,像冬夜檐下悬的冰,无怒自威。
厉锋喉结动了动,胸口那股燥火瞬间被按进冰水里,他抿唇,起身,走到散落的奏折前,弯腰,一本本拾起,掸去并不存在的尘,重新码得方方正正,动作轻而慢,带着与杀名不符的乖顺。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花的轻响。
谢允明端坐案后,朱笔在指间走锋。
厉锋坐在下首,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御前无戏,君坐臣立,君言臣默,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可他还是忍不住抬眼。
灯火把谢允明的侧脸削成冷玉,眉峰微凝,喉结的线条在领口之上若隐若现,像雪上描出的一道淡墨,那专注的,不容侵犯的威仪,烫得厉锋心口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谢允明终于搁下笔,将最后一本奏折合拢,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紧绷的肩颈线条随之放松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那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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