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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粮册汇报,差事琐碎,路途遥远,算不得什么美差,县里的小吏们大多推诿不愿去。
他心中却浮现出一个人影,刘季。此人看似疏阔不羁,好大言,性懒散,常被乡里长者诟病。但萧何却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刘季身上有种罕见的豁达与魅力,能轻易吸引各色人等聚集在他身边,从屠狗辈樊哙到狱掾曹参,似乎都愿与他相交。
“或许,该让他出去看看。”萧何心中暗忖。去看看那吞并六国,威加海内的大秦帝都,去看看那片广阔的天地。
于是,在次日与县令议事的间隙,萧何状似无意地提起:“送往咸阳的文书,路途艰远,须得一位机敏果决、能应对沿途变故之人方能胜任。泗水亭长刘季,虽不拘小节,然为人豁达,重情守诺,且身手矫健,与各色人等都能打交道。此番差事,或可交由他办。”
县令对刘邦印象不深不浅,知其办事滑溜,人脉颇广,这种苦差派他去倒也合适,便挥挥手:“可。便让刘季去吧。”
消息传到刘季耳中时,闻听此信,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灼人的光亮,如同灰烬里埋藏的火星遇到了劲风。
咸阳!帝国的中枢!天子脚下!
那是他年轻时听闻信陵君故事,追随张耳时就心向往之的地方!是汇聚了天下风云的舞台!
“去!自然要去!”刘季猛地站起身,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激动。
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浮现。官家拨付的盘缠极其有限,仅够沿途最基本的粗茶淡饭和简陋宿处。想要一路走得稍微体面些,不至于风餐露宿,甚至到了咸阳那等繁华之地能稍微见识一番,这点钱是决计不够的。
但家里的钱,娥姁管着呢,这差事也没什么油水,但办公差,不能让媳妇出钱吧?
刘季尚未开口筹措,他那些兄弟们却已替他着急上火。
屠夫樊哙第一个拍着胸膛站出来,将这几日卖猪肉攒下的、还带着油腥味的百十枚半两钱,用一个粗布钱袋装了,沉甸甸地硬塞进刘季手里:“季哥!拿着!穷家富路!到了咸阳那大地方,可不能短了吃喝,跌了咱沛县弟兄的威风!”
卢绾这几天赚的也给了他大半。
夏侯婴话不多,直接塞过来一串用皮绳穿好的二百枚,“三哥,路上雇车换马,用得着。”
他常在外奔波,知道路途上的花销。
甚至连平日里对刘季游手好闲颇有微词的兄嫂,在这种出远门的事情上,也难得地表示了一下,凑了几十钱。刘太公和刘媼更是偷偷将百来钱塞给了儿子。
萧何与曹参也一起凑了点,萧何给了三百钱,他在给钱的事上,是硬要压刘季那些好友一头的,还给刘季送来了一份精心绘制的、标明了沿途驿站、险要、及可投靠人家的路线图。外加几片写有姓名、可作为拜帖的竹简,那是他在沿途郡县的一些旧交故识。
这份心意,考量的是长远和周全,显出了萧何与寻常兄弟不同的格局与情谊。
兄弟们你三百我二百,你出干粮我出路费,竟也凑出了沉甸甸的一大包钱。那粗布钱袋揣在刘季怀里,压得衣衫下坠,更烫得他心口发热。
出发那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吕雉默默地为丈夫打点好行装,将干粮包好,水囊灌满,衣服缝补得结实耐穿。她言语不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微茫的期盼。
刘元抱着弟弟刘盈,站在母亲身边。她看着父亲,这个时候的汉高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亭长公服,准备前往咸阳,看看秦都。
乡邻们,兄弟们聚在村口道别。
“季哥,早去早回!咱等着听帝都的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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