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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穿官袍的流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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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军的主力大营,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铁城。

连绵十里的营帐按九宫八卦排列,巡逻的铁骑往来如梭,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的骚味丶兵器的铁锈味,以及那种大战在即特有的紧绷感。

但在大营西北角的一处独立帐篷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热气腾腾的水雾几乎要把帐篷顶给掀翻了。

江鼎整个人都泡在一个巨大的橡木桶里,水面上漂着几层厚厚的乾花瓣(这是地老鼠从某个爱美的千夫长那里顺来的),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黄酒。

「啊……」

一声长长的丶带着颤音的叹息从木桶里传出来。江鼎把脑袋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把积攒了三天的寒气和疲惫一点点挤出去。

这是活着的滋味。

「标长……哦不,现在该叫江参军了。」

瞎子蹲在木桶边,手里拿着一块粗布巾,正殷勤地给江鼎擦背。这家伙现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皮甲,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那副狗仗人势的德行却是一点没变,「您说,这李将军到底是个啥意思?给您封了个『参军』,却连个正经的官印都没给,就给了这一顶破帐篷和这桶热水?」

「你懂个屁。」

江鼎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舒服地哼哼了两声,「这桶热水,比官印值钱。这说明在李牧之眼里,我是『自己人』,是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的。要是真给我那个大印,让我去跟那帮眼高于顶的将军们混在一起,那才叫遭罪。」

「可是……」瞎子压低了声音,「刚才我去领物资的时候,听见那帮亲卫说,朝廷派来的那个监军太监,刘公公,正在中军大帐里发飙呢。说是要治咱们『烽火戏诸侯』的罪,还要把您的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

「刘公公?」

江鼎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大乾王朝之所以烂,一半是因为皇帝昏庸,另一半就是因为这帮太监。打仗不行,搞钱内斗第一名。

「让他叫唤去吧。」江鼎从水里站起来,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哑巴立刻拿着一块宽大的布巾走过来,像伺候大爷一样把他裹住。

「李牧之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把我带回来,就有本事护住我。我现在担心的不是那个没卵子的太监,而是……」

江鼎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而是这天,又要变了。」

……

中军大帐。

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十几位身穿重甲的将军分列两旁,一个个面色铁青,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而在主座旁边,还设了一把铺着锦缎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丶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那根翘起来的小拇指上,戴着一个长长的金指套,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这便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御马监掌印太监,刘瑾年。

「李将军,咱家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刘瑾年吹了吹茶沫子,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个叫江鼎的死囚,谎报军情,点燃烽火,害得三军妄动,空耗粮草。按大乾律例,这是斩立决的死罪。你不仅不杀他,还封他做什麽参军?怎麽,这镇北军,是你李家的私军不成?」

李牧之坐在帅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连头都没抬。

「刘公公言重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江鼎虽然手段过激,但他不仅保住了断崖口的粮草,还全歼了黑狼部两千精锐。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我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本事?哼!」

刘瑾年把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顿,「一个只会用毒烟丶下三滥手段的泼皮无赖,也能叫有本事?咱家听说,他在断崖口还私吞了战利品,甚至逼着守军给他做肉包子吃!这种目无军纪的兵痞若是重用,朝廷的脸面何在?圣上的威严何在?」

「脸面?」

李牧之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寒芒。

「公公,这里是北境,是死人堆。脸面挡不住蛮子的弯刀,也换不来百姓的安宁。若是能打胜仗,别说是个兵痞,就算是条狗,我也供着。」

「你——!」刘瑾年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李牧之,「好你个李牧之!你这是拥兵自重!咱家一定要上摺子参你一本!」

帐内的将军们都低下了头,虽然心里解气,但也暗暗为自家将军捏了把汗。这刘瑾年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得罪了他,后勤粮草要是被卡一下,那可是要命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帐篷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江鼎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青色官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上还没戴冠,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他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正一边嚼一边迈过门槛。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是狗?」

江鼎走进大帐,无视了周围那一圈能杀死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李牧之面前,拱了拱手,敷衍地行了一礼。

「将军,澡洗完了,身上舒坦了。您叫我?」

李牧之看着他这副德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坐。」他指了指末尾的一张小马扎。

「谢将军。」江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然后才像是刚发现刘瑾年一样,一脸惊讶地转过头。

「哟,这位穿得跟个红包似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刘公公?」

「放肆!」刘瑾年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尖叫出声,「见到监军大人还不下跪!」

江鼎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人膝盖有毛病,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跪不下去没根的东西。这是病,得治,可惜这里没药。」

「你说谁没根?!」刘瑾年气得直接站了起来,那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谁答应就是说谁呗。」

江鼎耸了耸肩,把苹果核随手往地上一扔,正好滚到刘瑾年的脚边。

「再说了,公公刚才不是要砍我的脑袋吗?都要杀我了,我还跪你?那我不是犯贱吗?」

整个大帐里一片死寂。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们都惊呆了。他们平时虽然也看不惯这阉党,但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参军,居然一上来就指着和尚骂秃驴,这也太……太刚了吧?

或者说,太流氓了?

「来人!给我拿下!乱刀砍死!」刘瑾年尖叫道。

但他身后的几个侍卫还没动,李牧之手中的茶杯突然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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