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泥坑里的铜板与皇城的暗箭(1 / 2)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子狠狠地拍在脸上,生疼。
但在虎头城外新辟的一块空地上,气氛却热烈得有些诡异。
这里聚集了三千多名从流民营里挑出来的青壮年。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少人的手脚上还有着严重的冻疮。但此刻,这三千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穿着脏兮兮白狐裘丶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
江鼎手里把玩着一枚从金帐王庭带回来的金币,金币在他修长的指尖翻转跳跃,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泥坑。
坑里倒满了从马厩里清出来的粪便丶烂泥,还有老黄特意倒进去的一些腐烂的下水。那股恶臭味,顺着风能飘出三里地,让人闻一口就想把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
「都听好了。」
江鼎停止了转动金币,懒洋洋的声音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想当兵。当了兵,有肉吃,有衣穿,不用像狗一样在雪地里刨食。但镇北军的门槛高,李将军只要良家子,不要流民。」
底下的流民一阵骚动,眼中闪过失望和不甘。
「但是。」
江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我这儿,不讲究出身。只要你们够狠,够豁得出去,我就收。进了我的『黑龙营』,待遇比正规军翻倍。」
「看见这个坑了吗?」
江鼎站起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抓起一把铜钱。不是几枚,而是整整几百枚,哗啦啦地撒进了那个恶臭熏天的粪坑里。铜钱瞬间被污泥吞没,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这坑里,有五百文钱。谁下去,把钱摸出来,这钱就是谁的。而且,摸出来的人,以后就是我江鼎的兄弟。」
全场死寂。
流民们看着那个令人作呕的粪坑,犹豫了。他们是穷,是饿,但毕竟也是人。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跳进粪坑里去摸钱,这简直是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压。
「怎麽?嫌脏?」
江鼎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连屎都不敢吃,还想在乱世里吃肉?都散了吧,回去接着啃树皮。」
就在这时。
「扑通!」
一个瘦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那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跳进去之后,整个人都没入了污泥里,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疯狂地在泥浆里摸索着。
很快,他举起一只满是污秽的手,手里紧紧攥着两枚铜钱,冲着江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大人!摸到了!」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流民红着眼跳了进去。为了几枚铜钱,为了那口肉,他们像野兽一样在泥潭里翻滚丶争抢,甚至互相推搡。
尊严?
在那二两白银的军饷和热腾腾的马肉面前,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站在远处的李牧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长风,你这是在练兵,还是在羞辱他们?」李牧之身后的副官忍不住说道,「这种练法,练出来的兵能有军魂吗?怕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流氓吧?」
「流氓怎麽了?」
李牧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正是因为毫无底线,所以他们在绝境中才最可怕。正规军打仗讲究阵法丶讲究荣耀。而江鼎要的,是一群为了活命可以咬断敌人喉咙的疯狗。」
他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丶一脸冷漠地看着泥潭厮杀的江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把这些流民骨子里的「人性」剔除,只留下最原始的「兽性」。
……
一个时辰后。
选拔结束。五百个浑身恶臭丶却满脸凶光的「泥人」站在了江鼎面前。
他们手里都攥着铜钱,那是他们的入场券。
「很好。」
江鼎没有嫌弃那股臭味,反而走下台,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刀疤少年的肩膀——那少年的肩膀上全是粪水,但江鼎的手就那麽实实在在地拍了上去。
「叫什麽名字?」
「回……回大人,没名字。家里排老九,都叫我九斤。」少年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道。
「九斤?太土了。」
江鼎想了想,「你那眼神够狠,像狼。以后就叫『狼九』吧。去那边领衣服,洗个澡,今晚吃肉。」
「谢大人赐名!」狼九激动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有了狼九做榜样,剩下的四百九十九人看向江鼎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多了一丝狂热。
这就够了。
江鼎要的就是这种狂热。
「瞎子,带他们去洗刷乾净。哑巴,带他们去领装备。咱们的黑龙营,今天算是立旗了。」
安排完这一切,江鼎转身准备回帐篷。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那个抱着柴火的小杂役——必勒格,突然快步走上前,拉了拉江鼎的衣角。
「怎麽?你也想去泥坑里摸钱?」江鼎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昔日的王子。
这段时间的磨砺,让必勒格变了很多。原本白嫩的小脸变得粗糙黝黑,手掌上也磨出了茧子。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傲气被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阴狠。
「那个人。」
必勒格没有理会江鼎的调侃,而是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流民队伍里的一个中年书生。
那书生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混在没被选中的人群里,准备领一碗稀粥离开。
「他有问题。」必勒格笃定地说道。
「哦?」江鼎来了兴趣,蹲下身看着必勒格,「几万人里,你怎麽看出他有问题的?」
「眼神。」
必勒格冷冷地说道,「刚才大家都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个泥坑,恨不得跳进去抢钱。只有他,虽然装出一副渴望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那种眼神……」
必勒格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忆。
「那种眼神,我在父汗身边的大萨满眼里见过。那是看蝼蚁的眼神。一个快饿死的流民,怎麽会有这种眼神?」
江鼎眯起了眼睛,顺着必勒格的视线看去。
那个书生虽然穿着破烂,脸上也抹了灰,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像长期挨饿的人那样虚浮。而且,他在领粥的时候,下意识地用袖子垫了一下碗底——那是怕烫,也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有点意思。」
江鼎拍了拍必勒格的脑袋,「狼崽子,长进了。这次算你立功,晚上赏你个鸡腿。」
说完,江鼎直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地老鼠使了个眼色。
地老鼠心领神会,身影一晃,像个鬼影子一样钻进了人群。
……
半个时辰后。
北凉工坊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那个中年书生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梁上,嘴里塞着破布。他身上没有伤,但脸色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他脚下,摆着一盆炭火,炭火上烤着一只……剥了皮的死老鼠。
「招了吗?」
江鼎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鸡腿。
「嘴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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