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贺沐晨接回来!(2 / 2)
小王走进来把两个温热的饭盒放在餐桌上,一眼就瞥见了那碗酱色浓郁的红烧肉和白米饭。他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好奇地问:「叶同志,刚才有人给你送饭了吗?我还怕你饿着呢。」
叶清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碗肉上,语气平淡无波:「对门403的温姐送来的。你认识吗?」
「温大姐啊?」小王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快活的笑容,「那当然认识了!她人可好了!温大姐还是那麽热情!」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温大姐也是咱们部队的家属,不过她爱人……唉,她爱人五年前在一次边境任务里因公殉职了。上头考虑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特批这房子一直留给她和她儿子住。后来首长不是把小少爷接来部队了嘛,首长一个大男人又要忙工作又要带孩子,哪忙得过来啊。温大姐看在眼里,就主动提出来说能帮忙搭把手。这些年啊,要不是有温大姐帮忙照看着沐晨,首长工作哪能这麽顺利安心!」
小王的话印证了叶清栀心里的猜想。
她安静地坐下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在小王开口之前,她其实已经估摸出了大概的前因后果,可此刻亲耳听完,那股盘踞在心口的不适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重,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杏眼静静地看着小王,声音很轻:「所以这些年,沐晨的饮食起居和教育……都是温姐在负责吗?」
小王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顿了顿,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好笑。首长夫人关心自己的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他有什麽好紧张的。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放得更小心翼翼了些,解释道:「差不多吧。首长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有时候一出任务就是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他偶尔回来住的时候,会把沐晨接回这边来。但绝大部分时间,沐晨都是吃住在温大姐家里的。」
小王生怕叶清栀多想,又急忙替温慈说起了好话,语气里满是信服和赞叹:「叶同志您可千万别担心!温大姐人是真的好,咱们这片家属楼里谁家没受过她的帮助?她对沐晨那更是没得说,简直比对她自己亲儿子叶小书还好呢!吃的喝的穿的,永远都是先紧着沐晨,有什麽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他。您是没看见,沐晨在她家养得又壮实又活泼,我们都说温大姐这是把沐晨当亲儿子在疼呢!」
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叶清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叶清栀收紧了手指,抬起头,问:「我可以……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带吗?」
「这……」小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为难地看着叶清栀,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叶同志,这个事儿恐怕……恐怕得等首长回来,您亲自跟他商量才行。」
叶清栀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是了,贺少衍才是贺沐晨的监护人。三年前他从她手里夺走孩子的时候,就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一切权利。没有他的允许,她甚至连见儿子一面都难如登天,又谈何把他接回来?
她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那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吞,「等少衍回来了,我再跟他商量。」
小王看着她平静如水的侧脸,一时也捉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麽。他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自己站在这里浑身不自在。他可不想夹在首长和夫人这对神仙打架的夫妻中间受池鱼之殃。
他找了个「要去站岗」的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
小王走后,叶清栀打开了他送来的饭盒。
里面是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清炒时蔬,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却带着食堂大锅饭特有的温度和锅气。
她默默吃完了饭,洗乾净碗筷,然后回到卧室躺下。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又不安稳。梦里全是三年前的争吵和分离,是贺少衍冷硬的侧脸,和贺沐晨那一声软软糯糯的「麻麻,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一阵极其轻微的丶窸窸窣窣的声响将她从梦魇中惊扰。
她倏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窗外是黎明前最深重的墨蓝色,只有一丝微弱的晨曦穿透玻璃,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她的床边。
那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是有人在翻她的东西。
叶清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谁?
朦胧的晨曦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他穿着一身睡衣,动作熟练又鬼祟地将她那个小小的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钱包丶手帕丶钥匙丶还有那把弹簧刀……
最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她钱包夹层里那几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零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攥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然后又把其他东西乱七八糟地塞回布包,拉上拉链,将它扔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像一只偷食成功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观察着床上的动静,确认她没有被惊醒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室,还体贴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惊。
叶清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直到那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她才缓缓地坐起身。
清冷的晨光勾勒出她苍白的脸。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布包,看着那被随意丢弃的钱包。
那是贺沐晨。
是她的儿子。
一个恃强凌弱的小霸王。
一个手脚不乾净丶会趁着大人熟睡时溜进房间偷钱的小偷。
这一刻,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和愤怒,与此刻的发现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只是孩子间不懂事的打闹。
而现在呢?
这是品性的问题,是根子上的腐烂!
她不能再等贺少衍回来。
她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贺沐晨接回来!
谁也别想拦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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