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才的世界(1 / 2)
叶清栀垂眸凝视着面前摊开的作业本。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页纸张。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这个被温慈娇惯得甚至还没学会怎麽端正坐姿的五岁孩子,不仅做完了十页枯燥乏味的计算题,而且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前面的加减法也就罢了,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特意混入了几道小学五年级才会接触的四则混合运,算甚至简单的代数方程。
叶清栀捏着作业本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那双清冷眸子里此刻却翻涌起某种深邃难辨的情绪。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被冲开。
那是五年前。
那时候她刚被京都大学破格聘为客座教授,科研项目正处于最紧要的攻坚阶段。她几乎把家搬到了实验室,整日整夜地对着冰冷的数据和精密仪器,生活里除了热力学定律再容不下其他。
那时候的贺少衍还没有现在这麽忙。或者说那个原本应该在训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为了迁就她这个工作狂,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照顾家庭的责任。
那两年半是她和贺少衍关系最缓和,也最像正常夫妻的一段时光。
贺少衍其实是个很爱孩子的男人。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酷肃杀的首长此刻却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因为严重过敏而呼吸急促的大宝。他宽厚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哄孩子入睡。
大宝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严重的哮喘和过敏体质让他成了医院的常客。相比之下,小儿子贺沐晨皮实得像个扔在地上就能生根发芽的小土豆。
因为精力和资源的有限,贺少衍把绝大部分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体弱的大儿子身上。
而那个健康乖巧的小儿子自然而然地就被交到了叶清栀手里。
她不懂怎麽带孩子。
她只会把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带去满是仪器的办公室,随手塞给他一本写满数字的数独册子或者一个被打乱的三阶魔方,然后便转身投入到那些复杂的运算中去。
那时候的小贺沐晨乖巧得不像话。
他不哭也不闹,就那麽安安静静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地毯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数字和色块。
有时候叶清栀工作累了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捧着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发现了这对双胞胎惊人的天赋差异。
大宝对色彩有着天生的敏锐度,哪怕是一片树叶的绿他也能分辨出嫩绿丶翠绿和墨绿的细微差别。
而贺沐晨的世界则是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
在他眼里那些枯燥的阿拉伯数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符号。
有一次两岁的贺沐晨指着黑板上那串复杂的公式,对她说那个「3」是红色的火苗,那个「7」是紫色的葡萄,所有的数字在他小小的脑袋里,都对应着某种具体的色彩和形状。
他不需要刻意去记忆乘法口诀,那些数字会像彩色的积木一样在他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成正确的答案。
这种极其罕见的「联觉」天赋,是上帝赐予天才的礼物。
叶清栀的视线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色连体衣丶身上带着奶香味丶会软软糯糯叫妈妈的小团子,渐渐与眼前这个黑不溜秋丶浑身透着一股野劲儿丶满脸桀骜不驯的小野猴重叠在了一起。
叶清栀胸口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作业本合上,随手放在一旁堆满军事书籍的桌面上。
「怎麽?被我的天才吓傻了?」
贺沐晨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双脚用力一蹬让转椅在原地转了个圈,那副欠揍的模样简直和贺少衍那个傲娇的男人如出一辙。
「算得倒是挺快。」
叶清栀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并没有给出他期待中的惊叹或夸奖。她伸手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一支钢笔,翻开那个作业本崭新的一页。
「不过这些题太简单了,做对了也没什麽好得意的。」
「既然你觉得自己这麽厉害,那我给你出一道题。如果你能在这个房间里把它解出来,我就把钥匙给你让你出去玩。」
「真的?」
贺沐晨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他生怕这个坏女人反悔似的大声嚷嚷道:「好呀好呀!你尽管放马过来!就没有我解不出来的题!」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顶多也就是再出几道乘除法,那种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一圈就能出答案,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叶清栀停下笔。
她将作业本推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面前。
那上面只有一行看似简单的数列填空,以及一个由九个不同图形组成的逻辑矩阵。
这不是小学的题目。
这是初中三年级奥数竞赛才会涉及的逻辑规律题,甚至还融合了一些基础的数列极限概念。对于一个从未系统学习过代数知识的五岁孩子来说,这无异于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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