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1 / 2)
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泛着潮气的海风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吹在身上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叶清栀站在镜前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纽扣一颗颗系好,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手腕时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昨夜那场借着丢镯子发泄出来的眼泪早就干透了,连带着心里头那点对骨肉亲情残存的幻想也一并给哭没了。
她抬眼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清丽却眼神冷淡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子浊气狠狠吐了出去。
既然叶曼丽想要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那她就陪着演到底。
压下胸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叶清栀推开卧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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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面香味,那是混合了猪油丶葱花和芝麻油被热汤激发布出来的特有香气。
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叶曼丽手里正端着一只大海碗,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喜悦笑容,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眼角眉梢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松,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清栀!你醒了?」
叶曼丽嗓门大得有些刻意,她快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饭桌上,又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赶紧的,快去洗漱!洗好了趁热吃面。这可是大姐起了个大早特意给你擀的手擀面,和面的时候我没加水全是用的鸡蛋,劲道着呢!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一口,每次都要连汤带水吃个精光。」
叶清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亲姐姐。
昨晚刚趁她洗澡偷走了母亲留下的「遗物」,今天一早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给她做手擀面,用这一碗廉价的面条来粉饰太平。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哪里是姐妹情深,分明是做贼心虚后的极力讨好和得手后的沾沾自喜。
「来了。」
叶清栀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看着碗里漂浮的几点葱花和卧得圆润漂亮的荷包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辛苦你了,姐。」
「嗨!咱们亲姐妹说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你和少衍才辛苦呢,一个要教书育人,一个要在部队里操心国家大事,每天一堆事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个当大姐的也没什麽本事,就能给你做顿热乎饭,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得寸进尺地伸过手来,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帮叶清栀理一理耳边的碎发。
叶清栀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了那只手。
那动作太快太直接,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叶曼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乾笑了两声掩饰尴尬:「你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痒。快去刷牙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叶清栀点了点头,然后说, 「听少衍说,你今天要回去了?」
「啊……是,是啊。」
叶曼丽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立马换上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情模样:「我这出来也好些天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张嘴吃饭,我不回去不行啊。再说这屋子也不大,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常呆在这儿碍眼不是?」
她说着说着,那种极度压抑的兴奋感又一次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只要上了船,只要离开了这座海岛,那个藏在她裤腰暗袋里的镯子就能拿去给黑衣人了!
赵志宏的手保住了!
「我这一趟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怎麽样。」
叶曼丽为了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像真的,甚至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叶清栀那件质地优良的针织衫,和这间布置温馨的家属房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酸涩与感慨:「现在亲眼看到你过得这麽好,我也就放心了。清栀啊,你也别怪当初姐把你赶走,你瞧瞧你现在,嫁了个首长,住着大房子,吃穿不愁还有人疼,这日子过得比跟着姐在京都挤那个破筒子楼强了一百倍都不止。这也就是你的命好,不像姐,生下来就是个劳碌命……」
叶清栀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原来在叶曼丽的心里,只要她叶清栀现在过得好,当年那些抛弃丶背叛和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甚至还能成为她叶曼丽如今理直气壮偷东西的藉口。
仿佛因为她「命好」,所以活该被亲姐姐吸血,活该被偷走母亲唯一的遗物。
「那等吃完饭,我和少衍一起送你吧。」
叶清栀垂下眼不再看她,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正好少衍也要去码头那边办事,顺路送你上船。」
「不用不用!这多麻烦啊!」
叶曼丽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她现在巴不得赶紧一个人溜走,哪里敢让贺少衍那个活阎王送?万一在车上被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看出点什麽破绽,她这到手的鸭子岂不是要飞了?
「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走,那渡口也不远,坐个公共汽车就到了……」
「姐。」
叶清栀打断了她的推辞,抬起头时脸上带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让我送送你吧。这一别,以后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见面了。我想……再多看看你。」
这话一出,叶曼丽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叶清栀那副仿佛真的舍不得姐姐的模样,心里的那点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
这傻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
都被偷了东西了,还傻乎乎地要送贼,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行行行!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就送送!」
叶曼丽生怕自己拒绝得太狠引得叶清栀多心,连忙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咱们姐妹俩正好在车上也能多说说话。唉,姐这一走,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时间再来看你了,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千万别憋着,虽然离得远,但姐这心里头啊,始终是挂念着你的……」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副长姐如母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叶清栀看着她这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心里最后那一丝因血缘而生的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彻底看透了另一个人的本质,那些曾经能刺痛她的言语和行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嗯。」
叶清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那我去洗漱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叶曼丽一眼,径直朝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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