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帝抉择 伯言之签(1 / 2)
听完母亲朱氏字字泣血的控诉,揭露了父亲龙胜为挣脱诅咒丶攫取力量而亲手献祭兄长龙星武的骇人真相,龙复鼎如同被抽去了脊骨。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母亲一眼。那本《龙氏宗主手记》像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沉默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像个失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了承载着家族血腥过往的龙氏故居。
屋外,须臾幻境的晴空下,微风轻拂着苍翠的竹林。龙复鼎下意识地伸出手,摘下了一片边缘锋利的竹叶。曾几何时,这不过是他心念一动丶便可御风千里的寻常手段。他凝神,试图将体内那残存无几的灵力注入叶片,想像着它化作一叶扁舟,载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宿命之地。
然而,掌心的竹叶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泛起一丝灵光。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却像一潭死水,又像是被无形锁链层层捆缚的困兽,无论如何催逼,都激不起半分涟漪。那源自血脉诅咒的虚弱感,伴随着对真相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堤坝。
「呃啊——!」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片无辜的竹叶死死捏在掌心!脆弱的叶片在他失控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揉捏得七歪八扭,翠绿的汁液染污了他指节泛白的手。他像丢弃什麽秽物般,狠狠地将这团扭曲的残叶掼在地上!
「灵力紊乱!该死的诅咒!!」龙复鼎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暴戾而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他不再尝试任何术法,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怒意,大步流星地朝着须臾幻境的出口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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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候在入口附近的顾廷,远远便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其中混杂着前所未有的狂躁与绝望。他心中警铃大作,暗道「大事不妙」!眼见龙帝身影出现,气息不稳,眼神更是骇人,顾廷毫不犹豫,立刻上前,「锵啷」一声拔出佩剑,双手捧剑过顶,单膝重重跪倒在龙复鼎前进的路上,深深低下头颅。他不敢直视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眼睛,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顾廷!」龙复鼎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威压砸下,「召集十侍卫!」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跪地的顾廷一眼,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顾廷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好太皇太后!」龙复鼎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哪里也不许去!给我盯死了!若她离开须臾幻境半步,提头来见!」 命令中的决绝与冷酷,让顾廷脊背生寒,他毫不怀疑此刻龙帝话语的真实性。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沉声应道:「遵旨!」 龙复鼎的身影已然如一阵裹挟着雷霆的狂风,冲出了那片荡漾的空间涟漪,消失在泗州的山野之中。
龙复鼎没有返回寝宫,而是直奔象徵着帝国权力核心的议事阁。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打断了里面十位重臣关于水患与边患的激烈争论。阁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位脸色灰败丶眼神却锐利如刀丶周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帝王。
「乔玄子!」龙复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医道圣手,他昔日的同门好友,「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压得众人噤若寒蝉。
乔玄子心头一紧,看着龙复鼎那双布满血丝丶深处翻涌着不安甚至……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邪异光芒的眼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不敢迟疑,立刻起身,在满阁大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跟着龙帝快步走出了文武阁。
空旷的回廊上,只剩下两人。龙复鼎猛地转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乔玄子笼罩。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乔玄子,我问你!」他死死盯着乔玄子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真实的答案。
「我的三个孩子中,哪个孩子灵力天赋最强?哪个……最弱?」
乔玄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但感受到龙帝身上那股近乎实质的焦虑和那股难以言喻的邪念压迫,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撒谎,只能硬着头皮据实回答:「回禀……陛下。」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缓和气氛,「三位皇子皆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大皇子伯昭,周身天灵气机自然涌动,沛然如泉,潜力最为深厚,当属最强;二皇子伯渝,筋骨强健,气血如龙,灵力虽不似伯昭那般浩瀚,却凝练霸道,未来在武道与杀伐之术上必有大成。至于三皇子伯言……」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着龙复鼎的脸色,「灵力虽较两位兄长稍显『平常』,然其神魂气息极为特殊,命格隐有紫气升腾之象,臣观之……命数不凡,恐有后发先至之机。」
「命数不凡?」龙复鼎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不安与那丝邪念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看着乔玄子,这位曾经可以勾肩搭背丶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丶名为「帝位」的鸿沟。
「复鼎…到底怎麽了?」乔玄子忍不住追问,试图唤回那个熟悉的影子,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喊朕,龙帝!」 龙复鼎骤然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转头,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无比冷硬,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旧日情谊,只剩下帝王的滔天怒意和无上威严,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乔玄子心上!
乔玄子浑身剧震,如坠冰窟!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早已不是当年普陀山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龙复鼎了。
他是龙帝!是手握生杀丶背负着恐怖宿命与帝国重担的孤家寡人!冷汗瞬间浸透了乔玄子的后背,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臣!乔玄子!口不择言,冒犯天威!请……请龙帝恕罪!」他再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背上。
龙复鼎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老友,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乔玄子的耳中:「听好了,乔卿。」他刻意用了敬称,却更显疏离与威压。
「今日朕问你的话,你之所答,只入你耳,不出你口!若有半句泄露……」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无形的杀意已如寒霜般弥漫开来。
「臣……臣谨记!万死不敢泄露半字!」乔玄子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龙复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上渐行渐远,留下乔玄子依旧跪伏在地,久久不敢起身。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像被抽乾了力气般,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湿透重衫。
他望着龙帝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悸丶悲哀和一种彻底的疏离感,喃喃自语,声音苦涩而苍凉:「今后……这天下,只有龙帝,没有复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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