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幽珠暗沉 乔换乾坤(2 / 2)
「梦璇姐姐,也对不起……」小乔低声说,像是在对两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深,我都知道。真的……能看到伯言好好的,能看到你们彼此珍重,我就……就很开心了,什麽左妃右妃,我其实都不在乎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伯言。也做不到看着梦璇姐姐带着你的剑心,背负着你的死,痛苦地活下去。」
她看向伯言,眼神灼热而悲怆,「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被你的天衍剑光从海妖触手下救起,从我跌跌撞撞逃到你的岛上,看见那个看似冷漠却在嘴巴笨拙的你开始……你就一点一点,把我原本只有修炼和父亲任务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你从一个荒岛少年,变成龙国皇子,可你心里那份坚持和温柔从来没变过。你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冒险,会为了同伴不顾自身,也会在没人的时候,看着远方发呆,想念家人……」
小乔语速很快,仿佛怕被打断,又仿佛要将积压心底的话一口气倾泻出来,「这样的你,怎麽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邪道妖女的陷阱里?还要把自己的剑心送出去,安排别人逃生?」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伯言紧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动作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原谅我的自私,伯言。」小乔的泪水滴落在伯言的手背上,「这次,换我来替你选。」
她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只见伯言掌心的剑心缓缓浮空旋转,被她以某种玄奥的牵引之法重新控制起来,口便将那缕金芒吸入体内!
「唔!」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丶锋锐丶霸道的剑意瞬间在她经脉中炸开!仿佛有千万柄小剑在体内穿刺游走!小乔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天衍剑心何其霸道,岂是轻易能够容纳?即便这只是残存的丶无主引导的一缕气息,也足以对她的身体和神魂造成巨大冲击。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眼神狠厉,凭藉着普陀山嫡传的坚韧心法与一股不惜一切的执念,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剑意压向丹田,与自身柔和的灵力强行糅合!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但她成功了——短暂地,模拟出了与伯言同源的丶蕴含天衍剑气息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她伸手取过叠放在一旁的陵光神君袍,迅速披在自己身上。赤红的袍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她手指翻飞,快速打出几个法诀,袍服上的金龙暗纹微微一亮,竟自动调整收缩,贴合了她的身形。同时,她耳垂上的幽月灵珠光芒大盛,朦胧的月华笼罩全身。
光华流转间,她的身形丶面容开始发生惊人变化。骨骼发出细微轻响,身高拔升,肩线拓宽,面容线条变得硬朗,眉眼化作了伯言的模样!甚至连气息,都因为那强行容纳的剑心残韵和幽月灵珠的模拟之能,变得与伯言有七八分相似!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小乔的灵动与决绝,但此刻被刻意模仿的伯言的沉静眼神所掩盖。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僵硬的伯言腰间解下那个装着含光剑柄与破虚剑柄的锦囊,挂在自己腰间。然后又拿起放置在床头丶古朴沉重的天衍剑剑鞘与剑柄,握在手中。天衍剑微微一颤,似乎对持有者有些排斥,但感受到那缕强行模拟出的丶与伯言同源的剑心气息,又缓缓平静下来。
此刻的小乔,从外貌丶衣着丶佩剑到气息,几乎与伯言本人无异!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法动弹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无能为力的伯言,又看了一眼泪流不止的梦璇,俯下身,在伯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颤抖的吻。
「等我……我一定,让大家都逃出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伯言的眼角,与他未乾的泪痕混在一起。
决绝地转身,她走出医疗舱,反手将门关紧,又从旁边拖过几个沉重的备用零件箱,死死堵在门口。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狂跳的心,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调整呼吸,让眼神变得坚定丶沉稳,模仿着伯言平日里的神态。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舰桥方向的会议室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脊背挺得笔直,赤红的神袍下摆随着步伐拂动,竟真有几分伯言平日里的气度。
会议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壁上,代表结界能量储备的灵光刻度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下降。许杨站在主控台前,手指飞速敲击着符文键盘,进行着各种复杂的计算和预案模拟,额角青筋微跳,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朱云凡坐在一旁,手中摺扇无意识地开合,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水晶壁外那黑压压的景象,脸色难看。
「不行……无论哪种方案,牺牲都太大了,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许杨声音沙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难道真就坐困愁城,等着结界破碎,被那些鬼东西淹没?」朱云凡语气烦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伯言」手持天衍剑,神色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丶属于伯言的冷静自信,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脸上带着明显喜色丶蹦蹦跳跳进来的「小乔」分身——那是由幽月灵珠部分本源所化,承载了小乔部分意识和简单指令,此刻正完美扮演着「活泼小乔」的角色。
「伯言?你……你能下床了?还有小乔,你们这是?」朱云凡率先站起身,有些惊讶地看着气息似乎恢复了不少的「伯言」。
许杨的目光则更加锐利,迅速扫过「伯言」全身,尤其在他手中的天衍剑和腰间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笑容满面的「小乔」,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疑虑。伯言的灵根冻结他是亲自检查过的,梦璇的丹药和冉光宝塔都只能缓解,怎麽可能这麽快恢复?还有这气息……虽然很像,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过于「稳定」了,少了伯言重伤初愈应有的那种虚浮感。
「小乔」分身立刻按照预设,雀跃地开口,声音清脆:「许师兄!朱师兄!我和伯言想到办法啦!我用我们普陀山的一种秘传灵力转移之法,暂时将我的部分本源灵力渡给了伯言,虽然不能根治他的灵根问题,但足够支撑他短时间内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和灵力了!」她语气充满了「快夸我」的意味,表情生动自然。
「伯言」适时地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都与伯言平时有九分相似。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丝淡金色丶隐隐带着天衍剑特有锋锐气息的灵力缓缓升腾而起,虽然不算磅礴,却凝实稳定,正是金丹修士应有的灵力品质。
「多亏了小乔。」「伯言」开口,声音略低,带着伯言特有的磁性,语气沉稳。
「虽然只是暂时的,且对我自身损耗不小,但总算有了破局一试的资本。」
看到那淡金色的灵力和感受到其中隐约的剑意,许杨和朱云凡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天衍剑的剑心气息是做不了假的,这灵力性质也确实与伯言同源。或许普陀山真有这等奇妙的秘法?他们心中虽然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但眼前绝境之下,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疑虑。
「你有办法了?」许杨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伯言」点了点头,走到水晶壁前,指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眼神锐利:「硬拼,我们毫无胜算。但敌人并非无懈可击。关键在那隐司身上,她通过傀灵丝远程操控如此大军,心神消耗与灵力维系必然有极限,也需要相对安全的位置统筹。」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精心算计后的自信:「我的计划是,假意被俘。」
「什麽?!」朱云凡差点跳起来。
「听我说完。」「伯言」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会伪装成灵力不支,在结界转换丶试图起飞的『混乱』时刻,『意外』被突破结界的傀儡擒获。他们必定会将我押送至隐司所在处。届时,我会找准时机,同时激发天衍剑的『煌天剑域』与含光剑的极致光耀,两股力量叠加,制造出足以致盲和强烈干扰灵觉的绝强闪光与灵力爆发。那个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都会被扰乱,包括隐司对傀儡的操控也会出现刹那凝滞。」
他看向许杨,目光灼灼:「而你们,就趁那一刹那!立刻关闭磐石守护结界,启动自在灵韵场,最大功率推动和风巨舰升空,全速脱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我会在制造混乱后,凭藉天衍剑的御剑之速,设法自行脱身,与你们汇合。」
许杨和朱云凡听完,陷入了沉默。这计划听起来极其冒险,几乎是将「伯言」置于死地。但细想之下,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利用敌人想要活捉重要目标的心里,接近核心,制造大规模混乱,为巨舰创造逃脱窗口……确实是绝境中可能奏效的险招。而且伯言若真的恢复了一部分灵力,凭藉天衍剑,或许真有脱身的机会。
「太冒险了……」许杨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万一你被瞬间制住,或者那隐司有手段隔绝你的剑域和光耀……」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伯言」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结界能量撑不过两天,每拖延一刻,大家就多一分危险。必须有人去搏这一线生机。」
朱云凡看着「伯言」坚定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水晶壁上不断下降的能量刻度,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摺扇在掌心一拍:「罢了!兵行险着,死中求活!伯言,你有几分把握脱身?」
「五成。」「伯言」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没有丝毫闪烁,「但巨舰逃脱的把握,有七成以上。值得一搏。」
许杨紧紧盯着「伯言」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但只看到了熟悉的丶属于伯言的那份一旦决定便义无反顾的执着。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需要详细规划时机丶信号丶以及巨舰脱离的路线和后续汇合点。」
「小乔」分身在一旁拍手,脸上露出崇拜和信赖的表情:「伯言最厉害了!一定能成功!」
就在这时,朱云凡似乎想起什麽,随口问道:「对了伯言,怎麽没见梦璇姑娘?她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
「伯言」神色自然,平静答道:「西翎雪公主情绪不稳,又受了些惊吓,梦璇心善,去给她看看,安抚一下。毕竟,多一个人保持清醒,总归是好的。」
朱云凡闻言,撇了撇嘴,摇着扇子嘀咕:「你倒是大方,对那麽个任性妄为的主儿还这般上心。」话虽如此,却也没再深究,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许杨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因这个合乎情理的回答和对天衍剑气息的确认而渐渐淡去。他开始和「伯言」详细讨论起计划执行的每一个细节,朱云凡也从旁补充。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丶笑容灿烂的「小乔」分身,那笑意未曾到达的眼底深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本尊决意赴死前,留下的最后温柔眷恋。真正的风暴,已随着这个李代桃僵的决绝计划,悄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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