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吴敬中摊牌(1 / 2)
礼拜六晚上,十一点多,外头下着雨。
余则成刚躺下,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是吴敬中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像是喝了酒。
「则成啊,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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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站长。」
「来我这儿一趟。」吴敬中说,「现在。」
「现在?」余则成看看表,「站长,这麽晚了……」
「有事儿,重要的事儿。」吴敬中顿了顿,「穿上衣服,叫个黄包车来。别让人看见。」
电话挂了。
余则成握着话筒,愣了几秒。他慢慢放下电话,坐在床沿上。外头雨声哗哗的,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响。
这麽晚了,吴敬中叫他去,肯定不是小事。
他穿上衣服——没穿军装,穿了身深色的便装。拿了把黑伞,推门出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楼下的路灯透上来一点光。他走得很轻,脚步踩在楼梯上几乎没声音。走到一楼,推开楼门,雨一下子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街上空荡荡的,他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远处有个黄包车过来,车夫披着蓑衣,跑得飞快。
他招手拦下,说了地址。车夫点点头,调转车头,往吴公馆方向跑去。
雨夜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积水的地方多。车子颠得厉害,余则成抓着扶手,身子一晃一晃的。雨水顺着车篷的缝隙流进来,滴在他肩膀上,冰凉冰凉的。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吴敬中找他干什麽?这麽晚,这麽急……
车子在吴公馆门口停下。余则成付了钱,撑着伞走到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吴敬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个茶盘,茶壶还冒着热气。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看见余则成进来,他招招手。
「则成,来,坐。」
余则成收了伞,放在门口。他走过去,在吴敬中对面坐下。能闻到一股酒味——吴敬中喝过酒了,但眼睛还亮着,不像醉的样子。
「站长,您找我有事?」
「嗯。」吴敬中倒了杯茶,推过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余则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是普洱,味道很浓。
「则成啊,」吴敬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这几天……挺忙吧?」
「还行。」余则成说,「港口那边事儿多,帐目还得理。」
「光是港口?」吴敬中笑了笑,「我听说……郑厅长那边,又找你了?」
余则成心里一紧。消息传得真快。他放下茶杯:「是,郑厅长叫我去二厅,看了他们的电讯设备。」
「然后呢?」
「然后……郑厅长说,二厅缺个副处长,问我有没有兴趣。」
吴敬中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敲了七八下,才说:「则成啊,你是个聪明人。郑厅长这话什麽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余则成说,「是想让我过去。」
「对,是想让你过去。」吴敬中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不光郑厅长,毛局长那边……也找过你。说媒的事儿,我听你说过。」
余则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则成啊,」吴敬中叹了口气,「你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毛局长拉你,郑厅长也拉你。两边都想要你。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余则成低下头:「站长,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吴敬中笑了,笑得有点冷,「则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雨:「在咱们这行,被人拉拢,说明你有价值。这是好事。可被两边拉拢……就是祸事了。」
他转过身,盯着余则成:「因为你得选。选一边,就得罪另一边。不选,两边都得罪。怎麽选,都是错。」
余则成听着,手心里开始冒汗。他知道吴敬中说的是实话,可这话从吴敬中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瘮人。
「站长,」他抬起头,「那……我该怎麽选?」
吴敬中走回沙发前,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余则成:「则成,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得选毛局长。」
余则成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为什麽?」
「因为毛局长管着咱们的饭碗。」吴敬中说,「保密局,是他的地盘。你丶我,都是他的人。郑厅长那边,看着风光,有美军支持,有权有势。可他管不到保密局。你今天投过去,他是高兴。可明天呢?后天呢?他能护你一辈子?」
余则成没说话。
吴敬中继续说:「则成,你还记得马奎吗?记得李涯吗?」
余则成心里一震。马奎,李涯……那两个人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他们是怎麽死的?」吴敬中盯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数数,「马奎,抓共党,死在了抓共党的路上,成了『共党』。李涯,查案子,从楼上『意外』摔下来,死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余则成脸上:「则成啊,这两人,一个死前在查你,一个到死都在查你。结果呢?一个被定了性,一个成了意外……这世上,真有这麽巧的事?」
吴敬中靠回椅子,叹了口气,话锋却更冷了:「我是老了,可我不糊涂。有些事啊,档案上怎麽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什麽』会这麽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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