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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章 余则成的危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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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中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耀祖啊,坐。什麽事?」

「站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刘耀祖坐下,斟酌着词句,「关于余副站长……」

「则成怎麽了?」吴敬中放下茶杯。

「不是他本人怎麽了。」刘耀祖说,「是他档案里的一些信息,跟我们最近收到的一些情报……对不上。」

吴敬中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喝了半杯,他才开口:「什麽情报?」

「关于他妻子王翠平。」刘耀祖说,「档案上写她民国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死了。但我们从贵州得到消息,民国三十八年十一月,有个叫王翠平的女人在当地出现。」

吴敬中皱了皱眉:「同名同姓吧?」

「年龄也对得上,籍贯也对得上。」刘耀祖说,「站长,这也太巧了。」

「你想说什麽?」吴敬中看着他,眼神有点冷。

「我想……」刘耀祖硬着头皮说,「我想查一查。万一……万一这里面有问题呢?」

吴敬中沉默了一会儿。

「耀祖啊,」吴敬中终于开口,「我知道你跟则成有点不对付。年轻人升得快,老同志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但咱们做事,得讲证据,不能凭猜测。」

「站长,我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吴敬中打断他,「则成是我从天津带过来的,他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这些年,他为党国立过功,流过血。现在到了台湾,正是用人之际,咱们要团结,不能内耗。」

刘耀祖想说话,但吴敬中摆了摆手。

「你要查,可以。」吴敬中说,「但要有真凭实据。要是查不出什麽,以后这种事,就别提了。否则影响团结,我对你不客气。」

「是,站长。」刘耀祖低下头。

「去吧。」吴敬中重新端起茶杯,「记住我的话。」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刘耀祖觉得心里堵得慌。

吴敬中明显在保余则成。但为什麽保?是真相信他,还是……有什麽别的原因?

刘耀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他手里有毛人凤的条子,吴敬中也松了口,至少表面上松了口。

那就查。

往死里查。

接下来几天,刘耀祖像变了个人。白天在站里,他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见了余则成还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但到了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外勤队报上来的监视记录,不是打字机打的,是手写的记录本,一页一页翻。

余则成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七点到站里,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要麽在办公室,要麽去港口或码头办事,晚上六点左右回家,很少应酬。

但有几个细节,引起了刘耀祖的注意。

第一,余则成每礼拜三下午,都会去一趟中山路的「光明照相馆」。每次待半小时左右,有时候是取照片,有时候是买胶卷。

第二,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码头,不是公事,就是一个人去,在码头边站一会儿,看看海,然后离开。

第三,他住处附近有个邮筒,他几乎每天下班都会路过,但很少寄信。可外勤队注意到,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在邮筒附近转悠,有时候会往里面扔东西。

刘耀祖把这些细节都记在自己的工作本上,用红笔圈出来。

照相馆丶码头丶邮筒。

这三个点,连起来像什麽?

他想起以前在北平破获共党地下电台时,那些人的联络方式,就是用照相馆洗照片传递情报,用码头做交接点,用邮筒做死信箱。

太像了。

刘耀祖觉得心跳得厉害。他拿起电话,打给外勤队。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跟紧了没有?」

「跟了,处长。但他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知道他住哪儿吗?」

「跟到西门町一带,跟丢了。那一带巷子多,岔路也多。」

「废物!」刘耀祖骂了一句,又压住火气,「继续盯。下次他再出现,多派两个人,一定要跟住。」

挂了电话,刘耀祖点了根烟,抽得猛,呛得直咳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台北的夜,灯红酒绿的,但刘耀祖觉得,这繁华底下,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

余则成,你每天站在码头边,看的是海,还是对岸?

礼拜三下午,刘耀祖亲自去了中山路。

他没开车,换了身便装,戴了顶帽子,远远地躲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馆里。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照相馆门口。

两点半,余则成的车来了。

黑色轿车停在照相馆门口,余则成下车。他还是穿着军装,但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刘耀祖端起茶杯,眼睛死死盯着。

余则成走进照相馆。玻璃门关上了,隔着一条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刘耀祖看了看表。两点三十二分。

他等着。

茶馆里人不多,有个说书先生在讲《三国》,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刘耀祖没心思听,眼睛一直盯着对面。

两点四十七分,余则成出来了。

手里还是那个牛皮纸袋,但看起来厚了点。

他上车,车子开走了。

刘耀祖放下茶杯,掏出钱放在桌上,快步下楼。他穿过马路,走到照相馆门口。

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一声响。

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整理照片。听见声音,抬起头:「先生,拍照还是洗照片?」

刘耀祖掏出证件,拍在柜台上:「保密局的。」

老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长官,有什麽事吗?」

「刚才出去那位,你认识吗?」刘耀祖问。

「认丶认识。余长官,常来。」

「他来干什麽?」

「取照片。」老头说,「上礼拜送洗的,今天来取。」

「什麽照片?」

「就是普通的生活照。」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个登记本,翻开,「您看,登记着呢。余长官,冲洗照片一卷,规格是……」

刘耀祖扫了一眼登记本。确实写着余则成的名字,时间是上礼拜三,内容「生活照一卷」。

「照片呢?」他问。

「余长官取走了。」老头说,「刚走您不是看见了吗?」

刘耀祖盯着老头看。老头眼神有点躲闪,但还算镇定。

「他每礼拜都来?」刘耀祖又问。

「差不多吧。有时候取照片,有时候买胶卷。」

「买什麽胶卷?」

「就是普通的135胶卷。」老头说,「余长官喜欢自己拍照,说是爱好。」

爱好?刘耀祖心里冷笑。一个保密局副站长,爱好是拍照?鬼才信。

「他每次来,都跟你聊什麽?」刘耀祖继续问。

「不聊什麽。」老头说,「就是取照片,付钱,偶尔问问最近有没有新到的胶卷。」

「没聊别的?」

「真没有,长官。」老头额头上冒汗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客人来了,我招待。客人走了,我忙我的。别的我真不知道。」

刘耀祖看了他一会儿,收起证件:「今天我问你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余长官。」

「明白,明白。」老头连连点头。

刘耀祖转身走了。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正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回到车上,刘耀祖没立刻发动。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

余则成每礼拜来照相馆,真的只是为了拍照?

还是说,这照相馆本身就有问题?

他想起以前在北平,共党地下组织就用过照相馆做联络点。把情报藏在胶卷盒里,或者写在照片背面,用特殊的药水显影。

难道这光明照相馆也是……

刘耀祖掐灭烟,发动车子。他得查查这照相馆的背景。

当天晚上,外勤队报来了新消息。

「处长,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跟住了。」

「说。」

「他住在西门町永乐街的一个小旅馆里,用的名字是『陈文标』。我们查了登记,他是上个月从高雄来的,说是做药材生意。」

「药材生意?」刘耀祖皱眉,「查他旅馆房间了吗?」

「查了。他出门的时候,我们的人进去看过。没什麽特别的东西,就几件衣服,一些药材样品,还有……一本《唐诗三百首》。」

「《唐诗三百首》?」刘耀祖心里一动,「书呢?翻过吗?」

「翻了几页,就是普通的书,没看出什麽特别。」

刘耀祖沉默了一会儿。用《唐诗三百首》做密码本,是共党常用的手法。

「继续盯。」他说,「特别留意他接触的人,还有他寄出去的信。」

「是。」

挂了电话,刘耀祖走到地图前。他拿起红笔,在西门町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中山路画了个圈,最后在余则成住处画了个圈。

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

照相馆丶戴帽子的男人丶余则成。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刘耀祖不知道。但他有种感觉,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夜深了。台北站大楼里,又只剩刘耀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上面画着三个红圈。

余则成,王翠平,孩子,照相馆,戴帽子的男人,码头,邮筒……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转得他头疼。

但他不能停。

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不到点,停不下来。

刘耀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外头漆黑的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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