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道不同(1 / 2)
颉利可汗被粗暴地拖回了一顶充当临时囚牢的丶狭小破败的帐篷里。牛筋绳被解开,但肩头的箭伤只是被简单处理了一下,依旧传来阵阵剧痛。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内心所遭受的冲击和煎熬。
欲谷设没死!他不仅没死,而且看起来气色很好!他出现在了李恪的军中!这意味着什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颉利却拼命地拒绝相信!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突厥尊贵的左贤王!是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丶发誓要振兴汗国的至亲!他怎麽可能投降?怎麽可能背叛?!
「不!不可能!一定是李恪的诡计!是欲擒故纵!欲谷设一定是被逼的!他一定在忍辱负重!」
颉利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低声嘶吼,试图用这个念头来麻痹自己,维系那根即将崩断的神经。
然而,理智却像毒蛇一样,不断啃噬着他的心。欲谷设那平静的眼神,那从容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就在他心乱如麻丶备受煎熬之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块面饼,走了进来。帐篷内光线昏暗,但颉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形。
正是左贤王,欲谷设!
颉利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欲谷设,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愤怒!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你……你这个叛徒!」颉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你还有脸来见我?!」
欲谷设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将食物放在旁边一块充当桌子的木墩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兄长……你受伤了,先吃点东西吧。」
「住口!不要叫我兄长!」颉利猛地咆哮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他喘着粗气,指着欲谷设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突厥没有你这样的亲王!长生天不会原谅你这个背叛祖宗丶背叛汗国的懦夫!你玷污了阿史那家族高贵的血脉!」
面对兄长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斥骂,欲谷设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颉利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兄长,」欲谷设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无论你怎麽骂我,我都认。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我这麽做,不是为了我自己苟活。」
「不是为了苟活?」颉利嗤笑一声,充满了讥讽
「那是为了什麽?为了李恪许给你的荣华富贵?为了他那顶还不知道能不能戴稳的王冠?欲谷设,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突厥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你竟然向一个南人皇子摇尾乞怜!你忘了草原的荣耀了吗?!」
「荣耀?」欲谷设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缓缓摇头
「兄长,你口中的荣耀是什麽?是带着族人无休止地南下劫掠,然后被唐军的强弓硬弩射死在长城脚下?是让部落之间为了几块草场丶几群牛羊而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是让我们的子民在严寒的白灾中冻饿而死,易子而食?」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看看现在的草原!除了王庭和少数大部落,有多少小部落朝不保夕?有多少牧民食不果腹?我们引以为傲的骑兵,除了抢劫,还能带来什麽?这样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荣耀吗?!」
颉利被问得一怔,随即怒道:「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草原千百年来都是这麽过的!我们是狼的子孙,掠夺是我们的天性!」
「天性?那只是无能者和暴君为自己找的藉口!」欲谷设猛地打断他,目光灼灼,「兄长,你醒醒吧!时代变了!南边的大唐,已经不是隋朝那个病入膏肓的巨人!他们有了坚固的城池,有了犀利的兵器,有了严密的组织!我们再去抢,只能是头破血流,用族人的尸骨去填!左贤王部五万精锐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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