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块美肉(2 / 2)
室内一时静默,没有想起响亮骇人的巴掌声,我睁眼去看,见那人胸口起伏,一双手正按在膝头上。
他换了口气,伸手扯住了我的裙袍,「你想要,我给你。」
我一点儿都不想要。
自来了郢都,我最不喜欢的罚就是萧铎每夜的索取。
我扯住袍角往后退,离他远远的,「可我不要你!」
我记得镐京十五年,萧铎非常能装,他素日与世无争,看起来淡泊虚名,也从不与人结党,天天就弹那破七弦,弹得阖宫都听得见。我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他,一看看了这麽多年,从来不见他生怒发火。
如今回了郢都,动不动就恼,这才是真正的现原形。
我那点儿装腔作势的把戏在他面前都不算什麽。
那人果然闻言又恼了,一张好看的脸阴冷阴冷的,「没人告诉你,侍妾是什麽?」
没有人告诉,但我早就知道。
在镐京宫里,褒娘娘那样的人最初就是侍妾,在申国,外祖父和舅舅也有不少。
侍妾无名无分,身份低贱,毕生也只有一样事可做。
我怎会不知道呢,我知道,但我不说,可萧铎偏偏要把这样的话放在明面上讲,「一块美肉,专用来侍奉主人睡觉。」
他竟把侍妾看作是肉,正如他总把我看作狸奴。
他扣住了我的脚踝笑,虽在笑,然笑意不达眼底,「谢渊没有教过你麽?」
我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要高声反驳,我想驳他,「谢先生才不会像你一样无耻,以下犯上的佞臣叛贼怎麽敢说从前的主人『下贱』。」
铃铛一响,我不敢张嘴驳上一句。
有宜鸠在,到底不敢再逞口舌之快。
那人扣着我的脚腕一把把我拖回来,继而将我按趴在地,「他不教,我教。」
我拼死挣扎着,铃铛叮叮咚咚疾疾地响,响动得十分厉害,可我咬紧牙关,到底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叫,不能再叫,「放开我!」
你说,那麽好看的一个人,心怎麽就那麽冷,那麽硬呢。
他身长八尺有馀,可大抵因了一张脸上难见没什麽血色,因而寻常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病弱。
可每当入了夜,黑夜沉沉,暗色笼罩了望春台,他在这木地板上,在这簟席上,就似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再无一点病弱书生的模样。
他才是山鬼。
这馀下的半夜又开始下雨,屋檐,瓦当,院中的青石板,还有宽大的芭蕉,全都被打得叮咚作响,我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郢都的雨。
我庆幸是夜的雨能遮住望春台里响个不停的铃铛与淫靡的声响。
我极嫌恶这响个不停的铃铛。
它在孜孜不倦地告诉外头的人,告诉别馆的人——囿王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大公子萧铎宠幸了侍妾稷昭昭。
哦不,不是囿王十一年了。
在楚人眼里,已经是楚成王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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