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刘彻问话(2 / 2)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无形的丶属于九五之尊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刘据。
「只是,朕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刘据的一切伪装。
「你当时……力排众议,执意退兵。」
「究竟是当真虑及士卒疲惫丶转运艰难丶匈奴已丧胆,需耀武而还,以安边陲……」
刘彻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砸落:
「……还是,你在担心什麽?」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刘据的双眼,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担心朕……猜忌于你?」
瞬间,殿内的气氛凝固了。
刘据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
果然!
来了!
「父皇,」
刘据的声音带上了紧张,一脸惶恐。
「儿臣退兵,首要之虑,确如儿臣奏报及方才所言,为士卒丶为转运丶为边陲久安计。」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
「儿臣初掌大军,得赖父皇天威与神兵之助,侥幸获胜。然漠北广袤,敌情莫测。左贤王虽擒,匈奴根基未损。若贪功冒进,一旦有失,非但前功尽弃,更恐损折国本,动摇边关。儿臣……不敢以数万将士性命与国朝安危为赌注,行险侥幸。」
「至于父皇所言……」
刘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丶属于儿子的孺慕与委屈。
「儿臣……从未敢作此想。」
他再次离席,伏身于地,额头轻轻触地。
「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大汉的太子。」
「儿臣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皇所赐。」
「儿臣心中所愿,唯有秉承父皇之志,守护父皇的江山,为父皇分忧。」
「父皇天纵英明,烛照万里,儿臣些许心思作为,如何能瞒得过父皇法眼?又何须……妄自揣测圣心,徒增惶恐?」
「此番北伐,儿臣所为,皆出自公心,为社稷计,为父皇付托计。若因此战,反令父皇心生疑虑,儿臣……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伏在地上,姿态极其恭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刘据伏地的身影,和刘彻深沉莫测的目光。
良久,刘彻忽然呵呵一笑
「起来吧,地上凉。」
「谢父皇。」
刘据缓缓起身,垂手而立,脸上适当地保留着一丝被误解后的黯然与恭谨。
刘彻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
儿子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终究还是太嫩了。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
刘彻最终说道,挥了挥手。
「朕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好生休沐。」
「儿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刘据再次躬身。
「去吧。」
「儿臣告退。」
刘据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缓缓退出了温室殿侧室。
刘彻看着他,嘴中喃喃自语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据儿啊……你到底在害怕些什麽?」
「是担心朕……忌惮你吗?还是……真的没有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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