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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群兽盛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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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

脚下的沙丘崩塌。

他滑下了去。

再站起时。

一只干扁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

男孩想将脚抽出。

挣扎间踢向那人脑袋。

那人真容显现。

竟是曾经收留男孩。

最后不辞而别的那伙人之一。

男孩没有说出,好久不见。

气力挣扎松弛间,他抬头发现。

人们的哭喊已经停止了。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其实并没有无数双眼睛。

当全体的目光,转向盯着他一人时。

人们眼中无穷的疯狂丶贪欲丶渴求。

让男孩觉得面前亮着的是无数双眼睛。

于是...

他的身体被按倒。

他的筋骨被钳制。

他的衣服被撕碎。

他的皮肤被抓裂。

他的鲜血被渴求。

他的肉体被啃食。

这是一场群兽的盛宴。

这即将被分食的羔羊。

他感受过人的善意。

他正受着人的恶意。

他的心智陷入混沌。

他开始想要分辨人与野兽的区别。

梦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

或许两个世界的人,没有本质上的分别。

为什麽一样的人...

一方衣食富足...过着美好瑰丽的生活。

一方只能沦为野兽呢...落到这般境地?

而他自身又是如何落到这般境地的呢?

那个时候,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在朝他说着什麽?

当他就要力竭抓不住浮物。

那个声音在说着什麽?

从心底回响起的呐喊。

「活下去!

「白头发的天仙!

「他们是人间不幸的根源!

「是他,是天仙毁掉了你的家。

「夺走了你父母的性命。

「你只有活下去才能为他们复仇。

「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别让你的父母枉死!

「活着,才能为他们复仇!」

那个男人只是这麽朝他呐喊。

那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下去的气势。

让他有了勇气与目的,抓住了浮物爬上岸。

「天仙...」

他得到了答案。

两个世界即便凡人是相似的。

却存在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

天仙能轻易摧毁凡人积累拥有的一切。

便是这点,让两个世界,区分开来。

野兽,也不过是失去容身之处的人。

羔羊流下了眼泪。

闭上了悲悯的眼睛。

这眼泪为他们而流,也为自己而流。

他垂怜沦为野兽的人们。

这里没人应当得到拯救。

也没有人真心要想成为野兽。

浑浑噩噩间。

他一直有着幻想,自己真实身份是异界的来客。

死后能回归到那个美好瑰丽的世界。

他并不恐惧死亡。

就当作这是一场回归的试炼吧。

或许不知是梦的缘故,受难之人追逐幻影。

他与野兽们一样,也将心中的希望投向了别的地方。

梦...其实是同样的遥不可及的幻影。

野兽们看见这羔羊纯净的面容。

竟生出一点不忍毁坏的念头来。

仅有一点,如蛛丝般的善念。

亦或是,残存的羞愧之心。

让他们饥渴地撕咬着脸之外的血与肉。

纯洁羔羊,将被献祭。

一如平常,一如往昔。

但。

还有一人。

还有一只离群的野兽。

为此由衷暴怒丶嘶吼丶咆哮。

他比这里所有的野兽都要强大,坚韧,凶狠,决绝。

用拳头。

用尖牙。

用刀刃。

用利爪。

一同疯狂地将野兽们尽数杀害。

不留余命。

屠戮一空。

这野兽中的唯一胜者。

身上沾满鲜血的男人,冷冷看着地上的羔羊。

没有将他拉起。

真心质疑地发问。

「为什麽不反抗?」

这里就只剩下两个活着的生命。

这野兽中的胜者,再而发问。

「你该不会觉得...牺牲了你自己...让这麽一帮畜生活下去是一件好事吧?」

羔羊强撑遍体鳞伤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不是...」

他睁开眼睛,恍惚看见尸体们,如乾枯芦苇,堆积在一起。

他们的血,将黄沙染成一片黑红。

「那是什麽?我看你被抓咬到浑身是伤,也不唾骂几句,反倒是一副慈悲为怀的宽容模样?」

羔羊眸中的迷离,犹在梦中,像是半梦半醒,还在浑浑噩噩。

「我在想...人死后,会不会去往,一个更好的世界。」

「哈哈哈...」这野兽中的胜者,开怀大笑,「肯定啊...这还用说吗...

「要是不好?

「死鬼们怎麽都不舍得回来呢?」

男人的话,没得到响应。

他向前端详下男孩的伤势。

「你运气不错,一张好脸蛋,没被抓花。」

他拍拍男孩的肩膀,给了一块说不上有多乾净的黑布,明显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男孩没有接住布,双膝跪下。

就地开始呕吐。

张生儿眉头一皱。

男孩颤抖地吐出:「...别碰我。」

直到这时,男孩才从浑噩的梦中醒来。

离被生吞活剥的距离,是如此的近。

那些被撕扯抓伤啃咬的伤痕与痛苦。

此刻才真正收束。

加倍加剧呈现在身心上。

从此以后。

男孩再也无法坦然接受他人的触碰。

任何来自他者的身体,越近就越是会恶心作呕。

唯有主动提前做好忍耐准备,才能伪装成面如常人。

现在,他并不能吐出什麽。

就只是乾呕。

张生儿就看着男孩一直吐着。

直到他筋疲力尽。

呕吐变成喘息。

「把食物...和水还给我。」

男孩正当索取自己千辛万苦收集的食物。

「早吃喝乾净了...甭惦记了。」张生儿两手一摆,真是空空如也。

「我不白吃喝你的,带你走出去这片留土。」张生儿指着方向,「跟我往那里走。」

「我走不动了。」男孩看着男人指的地方。

「唉,我好人做到底,背着你。」张生儿拍拍自己的肩膀,「你把身上的血擦擦,再上来。」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犯恶心。」

「渍,人挺小,倒是个大麻烦。」张生儿说是这麽说,从尸体上扒拉出衣物。

花了一段时间,做成了一件拖毯。

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

「你躺上去,我拖着你走。」张生儿说。

男孩对他人身上,邋遢带着血的衣物,不可控的心生不适。

他自己身上的血,忍着痛擦了擦。

这拖毯的血可是湿透了,不可能干净。

「麻利点,我也快饿昏倒了,还剩最后一口气,能不能走出去,还不好说。」张生儿催促。

男孩躺了上去,一端系在身上,绑个结实。

就这样,在漫天黄沙,夕阳如血。

男人拖着男孩,走上最后的求生之路。

两人都不再说话,节省最后的体力。

当夜幕快要降临,冷冽寒风将要袭来之时。

男孩藉助最后的光,看着手中能够指引方向的罗盘,它已经不再指向了张生儿。

而是指向了,未知的地方。

他将罗盘收回怀中。

看见天空飞来了,一道流星。

正是罗盘指引之处。

直到面前来,男孩才明白,这不是流星。

而是被投掷出的长枪。

枪似流星,破风而来,直指着他们。

没有躲闪的可能。

流星之枪扎爆了层层黄沙,掀起滚滚气浪。

张生儿浑然一悚,他回头看去,拖毯的另一半已经断裂。

男孩早已昏死过去。

骑着高头大马的飞将,停在沙丘之上。

随后是一队铮铮骑兵,铁蹄踏过处沙砾飞溅。

「越境者——

「死!」

飞将冷酷地大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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