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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尘缘即断(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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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出自肺腑,在张生儿面前说过维护她的话,都变成了笑话。

如果人们不去操弄这身怀的利器,就能建设起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这只是个幻想。

这是擅自将幻想投射在他人身上,自顾自在的破防。

他知道,错在自己身上。

所以不想再见她。

「哈哈哈哈....」张生儿笑成了一团,「本来我还以为...你挺早慧的。」

「小伙子...你还挺幼稚的嘛,这样倒显得你真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也会单纯在某一方面,和人闹情绪的小孩。」

「我本就在这个年岁附近。」男孩平静地看着他,「这有什麽好笑的?」

男人将笑出来眼泪擦掉。

「我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啊。」

然后他继续哈哈笑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利用她,做向上攀登的阶梯。

「利用她得到修行的机会,把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毕竟,你可是救了她一命啊。」

张生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提醒他。

也许只是想在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更多懊悔的神情。

让自己笑得更开心。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去救得她。」男孩说。

「那你图啥呢?你可是以身犯险,这对她来说是救命之恩,多要点报酬怎麽了?」张生儿反问道。

女孩的身影在心中闪过,男孩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

「携恩图报,不是很卑鄙吗?」

「这当然很卑鄙。」男人还是呵呵笑道。

「不过,卑鄙又有什麽不好呢?卑鄙可是万能的通行证。」

他一掌拍在男孩的肩膀上。

「你要高尚的话,就少做些春秋大梦吧,我看是...死路一条。

「我倒是不介意在你高尚的死因上,在坟头的碑上多刻两个高尚。

「这里曾经有一个非常高尚的人,可惜的是,死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头。」

张生儿朝照活儿摆摆手,便消失在他的眼眸里。

男孩陷入了沉思。

比起维持个人的道德好恶。

他是否有更应当去做的事情?

从而将道德好恶弃置于此?

【我想去做的】【我应该做的】

到底谁孰轻孰重呢?

女孩的事情,告诉了男孩一个直观的现实。

人们不会自发的放弃,自身能凌驾在他人之上的能力,女孩只是迷途知返了。

所有人都可能会和她一样。

人们不会放弃可以到手的权力。

人人都向往成为修行者,成为天仙。

他必须成为【灭世天仙】那般的存在,成为绝对强者。

从而将人们手中的这份,可以修行的权力,以凌驾在上的力量夺取。

如果不能成为灭世天仙那般的存在,拥有凌驾此世所有生灵之上的力量。

那个已然消逝破碎,美好瑰丽的梦。

便不会重现!

*

「就因为我要回去修行,你就对我失望,你就不想再见到我。」

女孩笑红了眼眸。

「呵呵...哈哈哈..哈。」

银铃般动听的笑声。

和旧铃声相得益彰。

她用娇嫩白皙的手背擦拭自己眼睛。

抬眸看向沉静飘着雪花的夜晚天空。

为这个小奴隶掉一滴眼泪都是不值得的。

就算是笑出来的眼泪,也不值当。

面前的人确实很幼稚。

但更幼稚的是自己。

将这样一个幼稚的人,一直在心底里挂念着。

待一切平静后。

林音轻歪着脑袋,乌黑靓丽的长发随风飘荡。

她轻问道。

「照活儿。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只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好人。」

照活儿说。

「为什麽?」女孩再问道,「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呢?」

「在我的眼里,你不会是滥用力量胡作非为的人。」

「就这些吗?」

「还有...他们都很感激你...」

「我...也很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

他攥紧了手中受赠的小玉瓶。

里面都是回灵丹。

「好吧,最起码还是个好人,不是吗?」

女孩轻轻吸进一口寒气。

又慢慢呼出。

「那麽,我好人做到底吧。

「我宣布。

「照活儿,你不再是我的奴隶了。

「张生儿从世界上消失的事情,不会有人追责。

「你自由了。

「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吧。」

在这寂静的夜晚。

女孩的废奴宣言,顺着风飘荡地很远。

待她将话语说完。

照活儿垂眸道。

「抱歉...

「一直...一直...让你等了我这麽久。」

「你还知道呀。」

女孩眸光灿烂地看着他。

「从来就没有你这样,辜负主人的奴隶呢。

「所以...我不要你了。

「我也不会再等你了。」

照活儿拿出一张手帕。

洗得有些褪色,但那个绣上去的【音】字,更显得弥久弥新。

「五年了...你居然还留在身上吗?」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

「我一直在想...或许哪天你会回来。

「然后再亲手还给你。

「抱歉,让你等了这麽久。

「这个我洗乾净了,你还需要吗?」

男孩将手帕递在女孩的面前。

手帕就算不用还是会旧,说洗乾净了。

说明又总是在洗,所以才洗到褪色吗?

什麽嘛...五...年前的东西...谁还要啊。

五年前的衣服,我可一件都穿不了。

女孩从男孩眸中镜瞳里。

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麽...从五年前开始。

自己总爱在冬天穿成一身红色。

她笑了。

这麽俗气的颜色,到底是谁在喜欢呢?

或许...就压根没人喜欢。

只是希望一个人能从茫茫白雪里,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

能够找到自己。

她从而重新找到他。

为什麽...没有更早点还给我呢?

偏偏让我等了这麽久。

离家独自前去修行的头两年里。

我...偶尔还会梦见一样的雪,一样的夜晚,一样的森林,一样的恐惧...

还有...一样挺身而出,与野兽厮杀的你。

可事到如今...

我...早就不做梦了。

那个有关冬天的梦...

我早不做了。

为什麽...偏偏这个时候,才还给我呢?

林音露出一个勉强带着宽慰的笑容。

有些娇俏,有些见怜。

「你都收了这麽久,还拿出来,那我收着吧。」

女孩接过手帕。

「再见。」

照活儿最后再看了女孩一眼。

他想。

林音,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利用你。

【我想去做的】【我应该做的】

男孩选择了【我应该做的】

如果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重现旧世之梦,就应该放下道德好恶,无论卑鄙高尚。

理性化一切有利向上攀升的道路。

他头也不回的向山上走去。

「嗯...再见。」

林音看着手心抓着的手帕。

你总是比我先说道别呢。

她抬起眼眸来。

与那晚的【再见】,同出一辙。

继续在这里站着。

那个身影便会彻底在眼眸中消失。

女孩...轻轻吐出一口热气。

寒风又吹了过来。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铛也变得急躁起来。

一直吵个不停。

我到底...该怎麽办呢?

爷爷曾经说过,让我在。

【别...后悔】

【别留下后悔】

这两个选择,选一个。

为什麽总要把话说得这麽模棱两可呢。

谁听得懂,臭老头你说得谜语啊。

这两个到底有什麽区别呢,分明都接近的不得了。

但是...

如果那个时候,就不顾一切的把小奴隶拴在身边。

就像牢牢拴住大白那样。

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如果...现在,我说。

停下,别走。

他会停下吗?

「...别走。」

不行,声音太小了。

现在风太大了。

他...走得有些远了。

要更大声的喊出来。

女孩才察觉。

为什麽...心跳得这麽快。

「别...走。」

喊不出来,心跳得太快了,喊不出来更大的声。

之前扔雪球,生气的时候,耗费太多体力了。

心别...别跳得这麽快。

你也...别走得这麽快。

求...求你了。

女孩将手按在激烈跳动的心脏上。

只是,喊【别走】他是不会停下的。

要跑起来。

跑到他的前面。

大声地喊停下,用手拦住他。

只有这样,他才会停下。

很好,我只要跑起来就好了。

现在我的腿一点都不麻。

肯定能跑起来。

能跑到前面。

一定能!

于是,女孩开始奔跑。

迎着寒风与雪。

试图超越,那一晚的自己。

追上那道逐渐消失,来自过去的影子。

她跑得越来越快。

即便娇嫩的脸蛋与手。

都被吹红了。

铃音也越来越急促。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

铃音消失了。

一切都戛然而止。

或许是挂上去的时候太过匆忙。

并不牢靠。

身上一直嫌弃喧闹的黄铜铃铛从身上掉了下来。

摔了个粉碎。

铎舌都摔了出来。

再也无法发声。

女孩停了下来。

停在这风雪中。

她拾起这铃铛的碎片。

为什麽铃铛会在雪地上摔碎?

她看仔细了。

唯独这颗石头,凸出在积雪之上。

和铃铛相撞。

如果...这雪再下得再久些。

这块大石说不定就会被掩盖。

如果...这风再小一些。

铃铛就不会摔个粉碎。

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这黄铜的碎片上。

欸。

为什麽,我要哭?

受寒的小手也因这热泪。

稍稍...暖和起来一点。

女孩发现自己哭得一塌糊涂。

她捧着眼泪,与铃铛的碎片。

然后才恍然意识到。

「什麽嘛....

「【旧铃】就是【金锁】

「一个破铃铛,到底金在哪里了?

「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呢...

「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任由它摔碎....

「就...会更爱护它一点。

「...呜...呜....为什麽不说明白点,告诉我呢?」

女孩泪眼朦胧,抽泣着。

师傅临别之时的赠言。

竟然这个时候才全部灵验。

林音抬起脑袋来。

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女孩拿出男孩归还手帕。

为自己挽尊般擦起眼泪。

忍不住在这冰天雪夜里。

独自一人嘤嘤哭了起来。

「多...多等我一会儿...会死啊。」

「呜...呜...养不熟的...白眼狼...」

*

修行难进,尘缘未断。

旧铃在身,尘缘缠身。

动不如静,尘缘自来。

顿开金锁,尘缘自断。

一颗珠算被轻轻拨动。

既然旧铃金锁已顿开。

那麽。

【尘缘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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