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离开我(2 / 2)
「小...仙家。」副手斟酌着用词。
「喊我照火就好。」男孩说。
副手还是斟酌推敲了几番。
最终看着男孩这副有些冷峻隽秀的小脸。
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照火小兄弟。」
照火也不反驳重申了。
「怎麽,遇到什麽事情了吗?」
他直接问需求。
副手摸摸脑袋。
「没有...没有。」
他是个而立之年的中年人。
对着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年纪的照火,讪笑道。
「照火小兄弟,咱们五湖,真要谢谢你们。」
照火沉默了,他其实也不太知道怎麽应付感激。
副手见照火一言不发,连忙补充道。
「咱们镖头,操劳镖局的事务,快三十了还没成婚。
「就是带着咱们这帮兄弟讨饭吃,把自己都磨碎了。
「镖头其实人挺俊的,就是走镖,风吹日晒,给晒黑了。
「咱们这帮土里刨食的,都仰着镖头他们一家三代。
「镖头一家都是三代单传,要是镖头死在虎口。」
副手开始哽咽。
「镖头一家...就绝后了。
「所以...真的...真的...很感谢照小兄弟。
「救了咱们镖头。」
说罢,他唐突就跪下了。
五湖镖局的夥计们,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般,一起跟着副手就跪下了。
连担着王大海的担架的夥计,也屈膝跪了下来。
只是牲畜们不明白为什麽要跪下。
既然御手们都勒起了钩绳,牲畜们也就四肢站立在原地。
副手继续说道。
「咱们没读过书,肚子里没半点儿墨水。
「只听过一句什麽男儿膝下有黄金。
「咱们...走镖的,膝下没有黄金,只有烂泥巴。
「咱们只有烂泥巴,也没什麽可以回报小兄弟。
「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但...咱们还是想真心感谢小兄弟你。」
说罢他们整齐划一的,给照火磕了三个响头。
个个天灵盖上,都沾了泥巴。
照火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是在许久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的缘故吗?这具身体。
很熟悉被人跪拜。
即便是个稚子,却有不少人在这个稚子的面前跪拜着。他被当作「王」,当作「明王」,当作「光明之王。」
他还是什麽都没能想起来,一群人跪倒在地,没能引起记忆的涌现。男孩只是退后一步,将穿着白裙的少女,显露在前。
「也请谢谢她吧,是她真正救了你们。」
少女怔住了,她本隔着白纱,观摩着男孩会做何反应。
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从来,与外人交涉的事情,她都交给了男孩。
副手自然是礼多人不怪。
「谢谢仙子!」
他们立刻准备,给祈霜心也磕三个。
可祈霜心先取下了白纱斗笠。
一张清丽如虚幻透明琉璃般秀雅的脸颊。
这样的一张脸,展露了出来。
人们要先愣神,多看几眼,才记得还要磕头这回事,祈霜心抱着斗笠,犹如琵琶半遮面。
她慢慢出声道。
「你们...快起来吧,不...不用给我磕头了...
「我...只是举手之劳,算...算不得什麽。
「你们...快起来吧。」
夥计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副手。
这夥人一直以为少女,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清冷仙子。毕竟从来不和他们说一句话,男孩看着有些小冷峻,其实真交往起来,有种率直的亲切。
副手见状,决定顺从少女的想法。
只是站起来,最后抱拳道。
「感激不尽!」
这出感激的戏码,便了结了。
只是...
王大海早给他们摇醒了。
他单手捂着眼睛。
像是睡前,不想被阳光刺了眼。
一群傻子。
我哪里有三十岁啊?
才二十五啊。
不要给我在年龄上,四舍五入好吗?
他决定继续在担架上装睡。
要是暴露自己,已经醒来了。
那就太肉麻了。
一群臭男人,别围过来啊。
所有的夥计们,看着安然入睡的年轻镖头。
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
「照火...你是在报复我吗?」祈霜心清丽的声音,有些嘟嚷。
她抱着斗笠,靠近了男孩,打破了今天下树后,立下和他保持五尺距离的心中规矩。
「何以见得。」照火只是继续跟着队伍。
两个人其实说着的是悄悄话。
「你知道...我不擅长应对陌生人...怎麽还...」
她的话被打断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又摘下斗笠了呢?」
照火反问道。
祈霜心怔住了,是啊,自己明明可以忽视他们的,为什麽取下了斗笠,还说出了,让他们站起来的话呢?
她想到了什麽。
「他们的感激好像很...真诚,要是我戴着斗笠无视他们。
「就...就太不近人情了。」
「这样很好。」照火回道,「请继续保持吧。」
「...可是...我不擅长应付陌生人。」祈霜心还是有些难为情。
「祈霜心,你能活一千年吧。」照火看向远方道路的前方。
「在漫长的一千年里,你总需要和陌生人说几句话吧。
「既然如此,就从现在开始,试着努力点吧。
「你以后总要和其他人交流的,即便是陌生人也一样。」
「照火......不是还有你吗?」祈霜心还是想先依靠着他。
对外交流的事情,她从来都是躲在了师傅丶兄长丶父母的背后。
他回眸看着她。
男孩此刻眼睛的外眦,红与黑的交融,在春日清澈的阳光下,又开始透着妆彩般的稚丽。
「一千年,我活不了那麽久。」
少女才意识到。
男孩即便成为了修行者。
也大概率成为不了天仙。
拥有千载之寿的修行者。
从来都少。
忽然一阵春风吹拂了过来。
那本该让人心生愉悦凉爽。
却将少女的白裙吹袭,以至于心生出了冷意。
因为。
有些事物似乎会如这春风般,让人捉摸不住,终会从手中消逝。
「不...要...死...」
少女下意识地说出了声。有些幽声,声音也带着几分迷茫,因为男孩比她年幼,竟然会死在她的前面,此刻。
她才真切意识到了这点。
她站住了。
男孩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
「生命终有消散的一天。
「天仙不也是一样的吗?」
两人在春日阳光之下的影子,更透着几分朦胧不真切。
少女伸手抓住了男孩衣袖的一角。
「照火...你
「...不要...」
她低着头,有些讷讷。
「不要...死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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