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喜欢你...(2 / 2)
"像琉生这样可靠的,"他说,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的答案,"截止日期能帮我赶稿的人。能看懂我写的东西,能在凌晨四点——"
他顿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凌晨四点给我煮味噌汤"这个细节,可能过於具体了,但他想不出别的说法,因为那就是事实。琉生确实在凌晨四点给他煮味噌汤,确实能看懂他写的东西,确实在截止日帮他赶稿——不是帮他写,是帮他画,用他的画面来填补歌夏文字里那些说不出口的部分。
"能在凌晨四点...?"记者嗅到了奇怪的味道,连忙追问,眼睛发亮。
"...工作,"歌夏生硬地接上,"能在凌晨四点还工作的人。很可靠。"
琉生听到回答时,表面仍波澜不惊。但他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痕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说我可靠,他说我能看懂他写的东西,他说凌晨四点——他知道那是味噌汤,他知道那是专门为他煮的,他知道——
"流生老师呢?"记者转向琉生,"您的画风很温柔,但故事总是带着悲伤,是柔软,细腻却又隐约带着遗憾的喜欢。现实生活中,您喜欢什麽样的人?"
琉生看着歌夏的侧脸。歌夏正在假装专注地批注分镜稿,但耳尖微微泛红,像某种被戳破的伪装。
"能看懂我画的人,"琉生说,声音比平常哑了一些,"能在我的画里...找到我没画出来的部分的人。"
记者的表情变得微妙。她显然听出了什麽,但两位当事人——根据她的观察——完全没有意识到。歌夏在用橡皮擦掉某个批注,擦得太用力,纸面起毛了。琉生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破坏性的动作,接过橡皮,帮他把批注擦乾净,指尖擦过歌夏的指节,无声的安抚。
"谢谢,"歌夏说,没有抬头。
"不客气,"琉生说,也没有移开手。
记者决定换个角度。 "粉丝们都说,你们的作品里有很强的'互补感',像是两个灵魂拼在一起才完整。你们自己怎麽看这种评价?"
歌夏和琉生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像某种物理现象,像电荷的交换,像引力的确认。然後同时移开,被烫到一样。
"工作合拍,"歌夏说,语速变快了,"只是工作合拍。"
"嗯,"琉生点头,"工作。"
但他的速写本上,刚才那一个小时里,画满了歌夏的各种角度:批注时的侧脸,打哈欠时的表情,在他怀里睡着时的样子。最新的一张是画到一半的:歌夏的耳朵,耳尖泛红,像某种成熟的果实,旁边标注:"说谎时这里会变热。喜欢。"
记者看着那张速写本。没有遮掩,就那样摊在;琉生腿上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雨宫歌夏",决定放弃追问。有些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而她不介意等待那个爆炸性的头条新闻。
当晚,公寓。
歌夏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型电脑,但他没有在写稿。他在等琉生从工作室走出来,对方说要去整理今天的分镜回馈,但已经去了四十分钟。
门终於开了。琉生走出来,手里拿着速写本和一支笔。他坐在沙发另一端,和歌夏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歌夏拿出便签本。他们很少在同居的家里用纸条,但今晚,某些东西让他想回到更安全丶更可控的沟通方式。
他写:「今天编辑问我我们是不是一对」
把纸折成方块,丢给琉生。琉生接住,展开,看了很久。然後他在背面写下:「哦」
丢回来。
歌夏盯着那个"哦"字,看了更久。琉生的字迹很潦草,像不耐烦。歌夏在背面继续写:「你怎麽回答?」
扔过去。
琉生这次接得很慢。他写了什麽,折得很小,怕被发现一样。歌夏展开,看到:「没回答?」
问号是後来加的,墨水颜色不一样,事後的补充。歌夏能想像那个场景:琉生先写了"没回答",然後停顿了很久,意识到这个答案可能过於暧昧,於是加上问号,试图将其变成疑问句或者无辜的困惑。
歌夏在背面画了一个句点。大大一个圆,终结和不满。他想了想,又在这个圆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圆,试图伪装成凝视的瞳孔。然後他把这个"句号"丢回去。
琉生接住,看着那个图案,困惑地皱眉头。他在背面画了一个问号——这次是一气呵成的,没有事後补充——扔回来。
歌夏看着那个问号,突然感到一种无名的烦躁。他想要琉生回答"是"或"不是",想要某种明确的丶可以抓住的东西,而不是这种模糊的丶滑溜的丶像泥鳅一样的回避。他想要——
他在背面画了一个感叹号。很大,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纸。然後他把这个破洞的感叹号丢给琉生,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雨宫,"琉生在身後叫他,声音很轻,像某种试探。
歌夏停住,但没有回头。
"我..."
"晚安,"歌夏说,声音比平常硬,"小鸟游。"
他用了全名,像某种刻意的距离,像某种自我保护。然後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漫长的沉默,和最後传来的丶轻轻的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琉生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那个破洞的感叹号,在背面画了一张又一张的速写:歌夏的背影,歌夏关门的动作,歌夏耳尖泛红的样子。最後一张是幻想中的场景──歌夏转过身,走回来,坐进他怀里,像下午在会议室一样。
标注:"如果?"
而门内的歌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没回答?"的问号。他意识到自己在生气,但不知道在气什麽。是气琉生的模糊?还是气自己的期待?还是气那个记者,为什麽要问那种问题,为什麽要让他们意识到──意识到什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琉生的味道,柑橘,雨水,和某种无法命名的温柔。他深吸一口气,在无意识中放松下来,像被驯服的动物。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失眠,各自画着丶写着丶想着对方,像两颗被引力束缚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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