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黄雀在後(1 / 2)
雍州临时营地,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焦土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时刻提醒着不久前那场惨烈大战的代价。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忧虑的脸庞。
余长生盘膝坐于营地中心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内,怀中是气若游丝丶面如金纸的陈雪晴。
彩星鹿跪伏在一旁,它那原本光华流转丶生机盎然的翠绿鹿角,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每一次竭尽全力催动治愈清辉笼罩陈雪晴时,它娇小的身躯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发出痛苦的哀鸣。
「她的燃魂之伤…彩星已经…到极限了…」
余长生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目光紧紧锁在爱侣苍白的面容上,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惟有三角渊族体内凝聚的『核心紫晶』,蕴含其生命本源与庞大能量,才能彻底根除燃魂之火,重塑其魂魄根基。」
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水潭,在黄喜仁丶拓跋新丶何勇等人心中激起剧烈波澜。
「那就去抢!」黄喜仁猛地一拍大腿,须发皆张,眼中燃烧着怒火。
「姓余的,还等什麽?带上你的人,追上去宰了那蒙斯蓝,挖出它的紫晶!雪晴丫头是为了救你才……」
「黄老息怒!」拓跋新急忙打断,面上带着深深的苦涩与无奈,他将一枚流转着青色光晕丶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玉简递到余长生面前。
「余道友,青州皇莆家主的『驰援令』已至!落霞关丶铁壁堡告急!蒙斯蓝残部正猛攻落霞关,青州急令我等雍州残部,即刻驰援!违令者…视同叛逆,战后清算!」
这「驰援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黄喜仁部分的怒火,也点燃了雍州修士压抑已久的悲愤。
「放他娘的屁!」武州另一位紫府修士猛地站起,指着玉简破口大骂。
「皇莆鸿轩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雍州这点残兵败将去填落霞关那个绞肉场?他们青州坐拥雄兵强阵,为何不自己上?就是想看我们和渊族拼光最后一点骨血!余道友,不能去啊!雪晴道友的伤等不起!」
「是啊!余前辈,我们雍州兄弟已经死伤太多了!不能再送死了!」
「拓跋老祖,何老祖!我们雍州的儿郎不能就这麽白白送命啊!」
悲愤的呼喊在营地各处响起,幸存的雍州修士眼神绝望而抗拒。拓跋新和何勇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拓跋新的族人在诱敌和最终决战中损失惨重,何勇也身受重伤。他们心中何尝不恨?
但青州势大,皇莆鸿轩心狠手辣,更手握「大义」名分。若此刻违抗驰援令,等青州缓过手来,雍州这点残存的火种,恐怕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灭。他们代表的是整个雍州残部的存续,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拓跋兄,何兄…皇莆家主的命令…」
拓跋新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沙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不容有失。」
何勇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雍州修士的队伍,顿时弥漫开一股绝望的死寂。
而在角落阴影处,锋隐正斜倚着一根烧焦的木桩,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轻弹动着悬在他面前的剑。
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紫光流转,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丶此刻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老脸。
他瞥了一眼营帐内悲痛欲绝的余长生,又扫过悲愤的雍州修士和无奈妥协的拓跋新丶何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纷呈的戏剧。
「救人,还是夺权?」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呓语,「妙啊…浑水才好摸鱼,两败俱伤,方是我所求…」
余长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有黄喜仁等人的义愤填膺,有拓跋新丶何勇的沉重无奈与雍州修士的绝望麻木,还有角落里锋隐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算计。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怀中奄奄一息的爱侣脸上。那双曾经灵动明亮的眸子紧闭着,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一股撕裂般的痛楚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能放弃雪晴!绝不能!
但也不能让雍州残部因违抗青州而覆灭!
更不能让青州坐收渔利,让蒙斯蓝残部肆虐,坐实他延误战机的罪名!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冒险丶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拓跋道友!」余长生猛地抬头,眼中悲痛尽敛,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驰援令,我接下了!雍州道友,即刻开拔,驰援落霞关!」
「什麽?!」黄喜仁和许多武州修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余长生话音一转,语速极快,「落霞关地形险要,铁壁堡更是青州经营多年的铜墙铁壁,蒙斯蓝虽伤,困兽犹斗!强攻无异送死!我们需如此行事——」
「兵分三路!」
「明路:」余长生看向拓跋新和何勇,眼神锐利,「由拓跋道友丶何道友率领雍州及部分武州道友,大张旗鼓,佯攻落霞关正面!不求破关,只求声势浩大,死死牵制住关前渊族主力,使其无法分心他顾!记住,是佯攻,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拓跋新与何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余长生的意图——这是给他们一个既能执行驰援令丶又能最大限度保全雍州力量的机会。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重重点头:「领命!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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