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秋声赋》(1 / 2)
讲堂内,墨香未散,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微声响。
欧阳修捧着那张墨迹淋漓的宣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心中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尤其是开头那句「欧阳子方夜读书」。
「江先生……」
欧阳修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见到绝世珍宝的狂喜,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这文章字字珠玑,道尽了悲秋之意,老夫拜服。只是……为何这开篇第一句,写的是『欧阳子』?」
若是旁人写文赠他,多半会写「赠欧阳公」或者「听欧阳公夜读有感」。直接以第一人称代入,这在文坛是大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冒犯。
但在此时的欧阳修眼里,这非但不是冒犯,反而像是一种……宿命般的契合。
江临放下毛笔,接过苏轼递来的热茶,漫不经心地吹了吹。
「如果我说,这是我昨晚做梦,梦见先生写的,您信吗?」
江临嘴角挂着那一贯的神棍式微笑,「梦中见先生于夜深人静时读书,听秋声而感,挥毫写下此文。醒来后觉得意境绝妙,便记了下来。今日见先生出题,正好『借花献佛』。」
「梦中所得?」
欧阳修瞪大了眼睛。
这理由听起来荒诞不经,若是别人说,他定会觉得是在胡扯。可看着眼前这篇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文章,他又觉得除了「托梦」或者「天授」,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此文若传出去,必成千古绝唱。」
欧阳修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江先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此文虽是你所写,但写的却是老夫的心境。能否……让老夫将它带回京城?」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这文章归我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墨宝。
江临却笑了,笑得很随意。
「欧阳大人,您又错了。」
江临站起身,将那张价值连城的宣纸轻轻推到欧阳修面前,「这篇文章,本来就是您的。我不过是个『记录者』罢了。」
「拿着吧。」
江临伸了个懒腰,「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您就说是您写的。反正这世上,除了您,也没人配得上这篇《秋声赋》。」
欧阳修身躯一震。
把这种注定流芳百世的名作拱手让人?而且还让得如此云淡风轻?
这年轻人的胸襟,难道比这秋夜的星空还要宽广?
「江先生大恩……欧阳修铭记五内!」
欧阳修郑重地接过宣纸,像是在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看着江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彻底变成了崇拜——没错,一个五十岁的文坛领袖,崇拜一个二十多岁的教书先生。
……
这一夜,注定无眠。
欧阳修没急着走,江临也没赶人。
两人就在这简陋的讲堂里,围着那个精致的铜手炉,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哲学,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时政。
「庆历新政失败后,范希文(范仲淹)郁郁而终,朝中如今是一潭死水。」
欧阳修喝了几杯热酒,话匣子打开了,满脸的忧愤,「太学体盛行,官员因循守旧。老夫虽为主考,想力挽狂澜,却也深感独木难支。」
他看向江临,眼神热切得像要把人融化:
「江先生,你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对时弊看得如此透彻,为何甘心屈居在这小小的润州?」
「随老夫入京吧!」
欧阳修一把抓住江临的手腕,「老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向官家举荐你!以你的才学,入两府(中书省和枢密院)丶做宰辅,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你我联手,何愁大宋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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