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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会试第三场·策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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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会试的第三场,也是决定生死的策论。

经历了前两场经义与诗赋的折磨,考生们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此刻,当那块写着考题的木牌被衙役「哐当」一声挂上墙时,整个考场响起了一片极其压抑的吸气声。

题目只有七个字,却透着一股浓浓的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儒家哲学味:

【刑赏忠厚之至论】

(意为「论刑罚与奖赏中体现的极致忠厚之道」)

这题目看似温和,实则是个「大坑」。

大宋重文抑武,讲究仁政,但近年来为了整治吏治和社会治安,刑罚日趋繁琐严苛。

考官出这道题,摆明了是在问:当今圣上治国,到底该严刑峻法以正视听,还是该宽厚仁爱以养民气?

这不好答啊!

答严刑峻法,容易被骂酷吏;答宽厚仁爱,又容易被批迂腐。

更要命的是,这题目需要引经据典,稍微记错一个字,或者引用的典故不够「高大上」,直接就被刷下去了。

隔壁号舍的考生已经在疯狂研磨,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背诵《尚书》和《大宋刑统》,恨不得把脑袋里的书柜都倒出来,生怕引用的典故不够多,显得自己没学问。

唯独天字七号房的苏轼,看着那题目,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那个已经空了的红色锦囊,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先生真是神了!连这种冷门偏题都能押中!」

甚至连破题的思路,先生都给他铺好了……

苏轼猛地睁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那是被江临「带坏」后的特有气质——一种视规则如无物的狂气。

既然先生说可以编,那就编个大的!

他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起笔便是大开大合,仿佛一位史官在记录上古秘闻:

「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

(翻译:在尧帝的时代,皋陶是掌管刑罚的法官。要杀一个罪人,皋陶三次请求杀掉他,尧帝却三次请求宽恕他。)

这个典故,写得绘声绘色,画面感极强。仿佛苏轼亲眼见到了尧帝和皋陶在朝堂上的争论:一个坚持法律的威严,一个坚持仁君的宽厚。

但实际上——

史书里压根没这段记载!

翻遍《尚书》丶《史记》丶《左传》,你也找不到这句话。这是苏轼现场瞎编的!

但他编得太好了。

他用这个「假典故」,极其巧妙地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冲突:法律是冰冷的,但执法者要有温度。

正是因为尧帝的「宥之三」,才体现了「忠厚」的极致。这种忠厚不是废除法律,而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给予生命最大的尊重。

接下来的文章,苏轼如江河直下,洋洋洒洒。

他不再拘泥于古人的教条,而是用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无比通透的逻辑,阐述了什麽叫「赏疑从与,罚疑从去」(奖赏有疑问就给,刑罚有疑问就免)。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还在堆砌辞藻丶追求「险怪」文风的考生脸上。

这是对「太学体」那种形式主义的公然嘲讽,也是对「死读书」考生的降维打击。

文章最后,苏轼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谦卑的语气收尾,而是直接升华:

「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这段话就是说:宁可仁慈过头,也不能正义过头。仁慈过头是君子,正义过头就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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