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夺舍（1 / 2）

吃饭的时候，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还是何涌突然开口。

「秀丽，这麽多年了，有些事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今天你郑叔叔在，爸也不瞒着了，咱们这个秀丽服装厂，最早是你郑叔叔的。」

何秀丽听了一惊。

老郑微微一笑，继续吃面。冯伟达递给他一瓣大蒜。

「二十年前，你郑叔叔开了这个厂，我给他做会计，后来因为缺钱，我就成了合伙人。幸运的是，厂子当时接到不少订单，虽然没赚到大钱，也足够养活自己，但你郑叔叔想把厂子卖了，转型做房地产……」

众人唏嘘。

二十年前房地产业风生水起，当时上船的都赚大钱了，如果当时听老郑的，现在何家也早上岸了。

「那后来为什麽没做？」何秀丽问。

「还不是因为你爸！」老郑咬了一口大蒜说，「当时投资房地产需要很多钱，卖厂子的钱根本不够，要从银行贷款，你爸怕承担风险，坚决不肯，我俩大吵一架，我记得，那天也是下了这麽大的雨——」

「我也不是不让你做，只不过当时身家性命全绑在服装厂上，做房地产我们没经验，一窍不通，万一赔了——」在这一瞬间，何涌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眼前的老郑运筹帷幄意气风发，断定房地产业一定大有作为，何涌坚决阻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你承认你的眼光错了吗？」老郑漫不经心地问。

「我承认，」何涌说，「我的商业天赋和前瞻性都不如你，错过了时代最好的红利，但是，我也没有错，服装厂虽然赚的钱不多，胜在稳当，二十年前的房地产商你看还剩几个？我们的服装厂还在。」

「啪」的一声，老郑摔下筷子，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啊你——你总是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老郑冷笑，「如果是我，房地产只是第一桶金，后面的网际网路丶大金融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赛道，因为你的固执保守，我连船都没上去，被你关在那个冰冷丶变态的精神病院二十年！这二十年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呢？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何秀丽从没听父亲说过：「爸，是你把郑叔叔送进精神病院？」

何涌有些尴尬：「他把房子卖了，股票全部套现，银行里存的金条也取出来，像疯了一样投资一家房地产公司，美芸让我劝劝他，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就是不听——」

「爸，谁是美芸？」何秀丽问。

「我媳妇。」老郑说。

他已经二十年没听人提过这个名字。最早的时候，他在城里打工，美芸带着儿子小亮就生活在乡下，也就是这间屋子，后来美芸进城里给自己帮忙，小亮就托付给他奶奶，谁知道因为一次车祸，原本一个好好的家就散了。

「你投资的那家公司就是骗子，」何涌继续说，「当年不但输得血本无归，还去借高利贷，小亮做梦都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那天，美芸开车接小亮进城，奶奶特地给小亮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给他带了最爱吃的炸丸子，他舍不得吃，说要留给爸爸，结果，美芸上高速的时候，突然接到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她这才知道房子被抵押，好好的家没了——」

「后来呢？」正听到紧要关头，尽管已经预感到结局可能不美好，但何秀丽还是忍不住问。

「车毁人亡，母子俩都没能活下来。」何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