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珠残玉碎(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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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跟播州的队伍停在两百里外没有前进,他们在等。」谢孤白指着水路图,「华山很快就会沿河追上,不用一个月就能抵达通州。我们攻打播州用的几乎都是通州调来的人马,那里守备空虚。」
那时通州很安全,有襄阳帮跟武当看守门户,只是连谢孤白也没想到元气大伤的华山竟然还有馀力袭击武当,他们哪来的钱粮?而且武当竟如此不堪一击,硬脾气的行舟掌门没有坚守到底,拖延住华山,或许行舟掌门现在才醒悟到拉拢强援的重要性,也可能只是想留得青山在,愿意送来书信提醒青城已经算是他难得的善意。
「从通州再到青城,华山不用十天就能与唐门会师,阻断巴中援军,南北夹击,我们会变成一座孤城。」
计韶光皱着眉头:「能这麽快?他们才刚打下武当山,还需要整顿。」
「华山素来不守信义。就算行舟掌门所言华山跟唐门勾结是真的,华山好不容易打下武当,不乘胜追击不是给武当反扑的机会?」说话的是南门统领许江游,三峡帮的少爷,沈玉倾的表亲,因为熟悉水路而被请来参与军议。
「如果行舟掌门没逃走,华山可能会背弃与唐门的盟约,直取徽州,趁机把武当纳入版图,接着回防汉中,提防铁剑银卫袭击。」谢孤白竭力不让身子颤抖,怀里的手炉烧得正旺,但热度怎麽也传不到四肢,他觉得指头快冻僵了,接着道,「行舟掌门出身徽地,那里有最多支持他的门派,现在又有准备,华山要取徽地不容易。华山已经没有盟友了,如果再背弃唐门,等青城击退唐门,他就不止前后受困这麽简单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跟出手名义,崆峒会立刻灭了华山,取得陕地与汉水之利,多半还会派人来青城道贺,甚至道歉,青城只能接受他们歉意,到手的地盘还不用归还。
但朱爷显然不打算现在出手,谢孤白想。朱爷的盘算随着局势逐渐明朗,沈玉倾想。崆峒不想维持昆仑共议,从一开始封禁文若善的《陇舆山记》到后来二爷跟诸葛然的条件交换,将齐子概流放边界等一系列举动都是为了等到现今的局面,朱爷不打算维持昆仑共议,但也不打算主动毁掉,他要的是崆峒光明正大出陇地的机会,要的是彻底摆脱九大家的桎梏。他希望这是一场三败俱伤的战局,希望青城奋力一搏重创唐门与华山,让崆峒坐收渔利。
连铁剑银卫也不在乎萨教入侵了吗?
计韶光道:「就算华山跟唐门结盟,从襄阳到通州也没办法这麽快,魏袭侯都花了一个月才回通州。他还把襄阳帮船队带来了,人船都有,我们让通州跟襄阳帮的船只集结,只要在水路上击溃唐门,解了青城之围,华山不破自退。」
这看起来是最好的办法,谢孤白没应声,而是看向沈玉倾,沈玉倾却将目光望向许江游。许江游知道掌门想听自己的看法,他也想在表妹面前卖弄,于是道:「魏堂主回通州花了一个月,但华山最快只需二十天就能到通州。渝水入襄江这段水流湍急,逆流而上,通州水势较缓,布阵对峙能有地利,如果放弃这一段,又不能立克唐门,等华山追上,巡江船队就得腹背受敌。」
「凭什麽华山能比魏袭侯快?魏袭侯率领的可是襄阳帮弟子,渝水到襄江这段水路,他们难道还没华山熟悉?」
「魏堂主带走的只有人,襄阳帮多年积累的漕运基业却带不走。襄阳帮号称长江水运第一不是只靠船上这些人,更多经验老到的船夫水手丶纤夫跟码头工人,这些带不走的才是襄阳帮的根本,华山拿下武当,襄阳帮基业都归他所有了。平日一个半月的路,打仗时能拼命赶在一个月内走完,如果拿刀逼着工人日夜干活就会更快。
「严狗从来不管别人死活,他会抛弃粮草,减轻负重,逼迫工人出死力,最快二十天内就能抵达通州。如果发现通州没有守备,他们会用小船先发,十五日内就到通州劫掠,等大队会合再入青城。若先守通州,他会等唐门占据渝水,一同夹击青城巡江船队。」
「他敢这麽冒险?」计韶光质疑,「他不怕一战尽墨?」
「他已经敢违反昆仑共议攻打武当,早已是搏命一击。」沈玉倾道,「攻不下青城,华山必受灭顶之灾,严非锡本就是背水一战。」
计韶光素来稳重老成,知道成败全赌在渝水一役能不能在华山抵达前击溃唐门,不免犹豫起来,转头望向谢孤白:「谢先生有什麽办法?」
唐门打得很慢,就像他们的毒药,谢孤白想,见血封喉的死药少,急药动静大难以得手,大部分的毒都是让敌人缓慢失去能力的缓药或迷药,一步步勒紧,等你察觉,早已麻痹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先牵制住南充,死守播州,占据江面等待与华山会合,又私下联络点苍夺得播州,等你发现时,早已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一想到这里,那种吸不上气的感觉又袭来,谢孤白掩饰住急促的呼吸,不让声音颤抖,缓缓开口:「计老之计甚好,只需再多做一件事即可。」
沈玉倾面露诧异,问道:「什麽事?」
「驱赶通州百姓,焚尽民居,带走所有粮食。」谢孤白道,「届时华山以为我们要弃守通州,与唐门决战,会先派小船抢占通州,让魏袭侯阻拦,他们人少必然败退。等迁移百姓完成,再率巡江船队与襄阳帮会合,之后在江面上设铁索,水下布置铁菱角,凿沉船只塞住河道,华山大船过不来,只能用小船。襄江到通州是逆流,水流湍急,运粮缓慢,华山要等粮,快不了,我们先与唐门决胜,正如计老所言,唐门一败,华山自退。」
「坚壁清野?」计韶光怒道,「有这必要吗?就算赢了,岂不是也让通州百姓流离失所?」
「凿沉船只不止华山来不了,之后清理旷日费时,渝水水路就断了。」三峡帮靠水路维生,渝水一断,三峡帮真就只是个巡江船队了,许江游也反对,「这麽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且青城还没到这地步。」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谢孤白道,「华山方取鄂地,民心未附,把全部兵力压在船队上,想速战速决。四爷有粮仓,不缺粮食,唐门粮船自灌县顺流而下极为便捷,只有华山经不起久持,行舟子随时可能反攻,他们刮地皮得来的粮食也运送困难。唐门想慢,而华山想快,那就以慢应华山,唐门得到消息必然急攻,我们就是逼唐门急,魏袭侯的队伍与巡江船队会师,对上唐门更有胜算。」
沈玉倾皱眉道:「既然要退,何必坚壁清野,伤扰百姓?让魏袭侯守住通州,或者沉船堵住水路足矣。」
许江游忙道:「掌门,沉船堵江万万不能!」
「通州百姓有粮,那就是华山的粮,通州百姓有力,那就是华山的力,掌门知道这道理。且守在通州的船队多有襄阳帮弟子,归顺未久,为求栖身,对上唐门必然奋勇立功,但对上华山会迟疑。」
「为何迟疑?」
「人恋故土,他们家人都在武当,华山会劝说他们投降。再者,天气已经转寒,水上更冷,坚壁清野之后,一到腊月,华山无木材取暖,年前便要撤退,我们就能有足够时间跟唐门决战,不用担心华山袭击,留下百姓不过是被华山驱使清理沉船罢了。」
「华山恶名昭彰,降了能有什麽好事?」计韶光摇头,「我仍认为无此必要,还不如固守通州,让巡江船队与唐门一决生死。」
这本是他的提议,如今却反对。
「通州落入敌手,百姓也要遭难。」谢孤白道,「还不如坚壁清野。」
「受华山所害跟受青城所害不同,咱们青城不能这样对待百姓。」计韶光道,「再说了,这也只是你一面之词。」
许江游也道:「水战正是三峡帮所长,唐门船队能比得上?要是那边刚坚壁清野,这边便一举击溃唐门,不止贻笑大方,还徒然伤民毁誉。」
「你们说的或许都对,但都有变数。」谢孤白压着胸口憋闷不让自己乱了呼吸,「战者,天时地利人和。唐门船队自灌县而下,现在吹的是北风,唐门顺流,三峡帮精善水战,唐门用人多以宗室为用,人才欠缺,我方天时地利失二,唯有人和胜出,且唐门狡猾,不知会用怎样的诡计。对华山则形势互易,通州船队占据天时地利,华山背靠湍流,易退难进,但通州守军多是襄阳帮众,军心未定,魏袭侯背叛襄阳帮,这些人真能心服?」
计韶光道:「谢先生当初绕道偷袭汉中,三者皆不占,不也赢了?」
「侥幸的事情发生一次可以叩谢天恩,如果想着会有第二次,那得遭天谴。」
「原来谢先生也知道那是侥幸,当时赌得起侥幸,现在胜算更大,怎麽就赌不起了?」计韶光讥嘲道,「难道不难的仗,谢先生就不会打了?」
「计老!」沈玉倾沉声道,「莫要内讧!」
谢孤白没回答,把目光投向沈玉倾,一直未发一语的沈未辰也道:「哥,你拿个主意吧。」
沈玉倾道:「还请谢先生另谋良策。」
谢孤白沉默不语,片刻后道:「那容谢某再想想。」
沈玉倾点点头,道:「小妹丶计老丶江游,你们先退下,我跟谢先生再商量商量。」
计韶光恐掌门变卦,忙道:「掌门请三思!」
「本掌自有定夺,你们下去吧。」
几人各自离去,沈玉倾望着谢孤白,沉声道:「大哥,有没有别的办法?」
谢孤白摇头:「你知道为什麽要这样做,我们不能冒险,难道你非得等到青城百姓互食才开门投降?」
「只有大哥跟连云知道青城没有存粮。」沈玉倾话语顿了顿,「我不想影响军心。」
谢孤白道:「青城的粮食全在播州,南充丶巴中的粮路也断了,唐门对青城知根知底,唐惊才把所有布置跟弱点都泄露给唐门了。唐门不会跟青城打,只想困住青城,青城有十数万百姓,冬天一过,城中无粮就会自乱,你想等到那时候才展现你的仁义?
「我们要把所有隐忧都除去,用最大的兵力和最大的胜算去打这场仗。
「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尽力保留实力,不能在水战中让青城的精锐严重受损。掌门别忘了,最重要的事是阻止蛮族入侵,他们随时会来,九大家继续相互削弱,就算今天守住青城,来日也挡不住蛮族铁骑。如果青城还有实力,如果这一仗赢得乾净利落,让人知道青城不可侵犯,就算守不住昆仑共议,你依然是名义上的共主,而且有实力制衡其他几家,阻止他们继续因内讧而相互削弱。」
「以前,这种话都是我对你说的。」沈玉倾提起桌上茶壶放在火炉上。
「因为那是你要求的。」谢孤白道,「你要用更难的步履去走更艰难的路,我们原本不用受困。」
「是……」水壶里的水不多,很快就热了,沈玉倾斟上一杯热水,将茶杯轻轻推到谢孤白面前,谢孤白伸手接过,手心暖了起来。
「如果我一早下定决心弑父,下定决心坐视点苍与衡山斗到不死不休,不要遵守昆仑共议,与崆峒一同吞并华山……我现在知道朱爷会答应,他要的不只是汉水的码头跟几十万两岁贡,而是铁剑银卫的自由,如果我这麽做了,今天即便唐门有可乘之机,局面也不至于如此险恶。」
「每个人都想撕破昆仑共议,只有你想维持。二弟,其实你与行舟掌门无异,你们都想逆水行舟。」
「我只是不想同流合污……」沈玉倾低语。懊恼,无奈,但不见悔色,脱下伪装,他的忧心与自责只有谢孤白能见着。
「只要击溃唐门船队就好。」沈玉倾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战场上不能赌。」
「大哥说这话没说服力。」沈玉倾摇头,「如果坚壁清野能让青城稳操胜券,我会背负恶名去做。大哥很清楚战场上胜负难料,即便集结三峡帮与残馀的襄阳帮众也未必能取胜,唐门也有自己的计划,他们也知道这一战至关紧要,也会全力取胜。」
「让我领军就一定能赢,我打赢过比这艰难十倍的战事。」谢孤白眼中精光乍现,自信不容质疑。
沈玉倾又陷入沉默,许久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大哥这几日擦了口脂?」
谢孤白脸色不变,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退缩了,而这一点瞒不过沈玉倾,他太了解自己,但他嘴上还是逞强:「天气乾冷,嘴皮容易皲裂。」
「口脂里掺了胭脂,大哥虽然注意仪容,还不至于如此秀气。」沈玉倾伸手指轻抚谢孤白脸颊,指尖染上薄薄的一层粉末,有细淡的粉红跟与肌肤接近的颜色。
「原来大哥还学过易容术?」
原以为这几日天色阴暗,自己又尽量站在灯火黯淡处,与沈玉倾保持距离,不会轻易被察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伪装被揭破,谢孤白压抑的那口气终于喘不上来,不住咳嗽。
「大哥这身体还能领军?」沈玉倾道,「朱大夫不在,你在战场上病倒了,谁来救你?」
「朱大夫留给我们一人一颗救命药丸。」谢孤白道,「我的已经用掉了,掌门那颗可以借我。」
「那只能吊住一口气。」沈玉倾摇头,「如果大哥在战场上病危,会牵动士气,你不能督军。」
「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谢孤白语气变得急促。虽然沈玉倾说得轻松,但他该不该夸赞沈玉倾在生死交关之际还能保持冷静,没有急躁愤怒?沈玉倾甚至没在人前说过沈从赋一句恶语。他的稳重跟气度让青城不至于陷入混乱,让那些远近亲戚丶各堂堂主以及各门派掌门吃下定心丸,甚至认为沈从赋受唐惊才蛊惑造反不过是弹指间便可摆平的事。
因为这样的乐观,计韶光与许江游才会觉得没必要坚壁清野。
但谢孤白知道这一战有多重要。确实,这一仗远不如汉中之战凶险,但却是决定胜败最关键的一战。战事开始前,谁也不敢断言得胜,多算者胜,寡算者不胜。他相信冷面夫人很清楚局面,她也在等青城进攻,一定有所准备。
「计韶光保守,许老帮主莽撞。」谢孤白不住咳嗽,「李湘波重伤,魏袭侯在通州,青城还有人才,但没有威望足够领军的。
「我们都该全力应战,如果这还输了,就只能说是天意,而若未尽全力,掌门与我都会后悔终身。
「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不存半点侥幸之心。坚壁清野,让我督军。」咳嗽越来越剧烈,谢孤白想整理思绪,但胸口的气越吸越少。
「朱大夫说你不能激动。」沈玉倾忙扶住谢孤白,「别说话了。」
「让我领军……」谢孤白脑中一阵晕眩,他吸不进气了。
「大夫!」沈玉倾大喊,「快叫大夫来!」
谢孤白眼前一黑。
这是第几次突然昏倒又醒来了?谢孤白看着床顶。脸上的粉末与口脂均已被擦去,只剩苍白且明显凹陷的脸颊和泛白到毫无生气的乾裂嘴唇。
「哥说你没法领军。」沈未辰坐在床边,「我知道局势险恶,但不知道这麽危险。」
「你知道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偷听你跟哥说话了。哥什麽都瞒着我,我不是说过有事都要告诉我吗?他就是怕我担心,老把我当妹妹看。」沈未辰强颜欢笑,「可我是卫枢总指,掌门的左右手,说是副掌门都不过分。」
「掌门怎麽说?」谢孤白痛恨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领军确实太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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