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啃着馒头,她坐在奥迪里笑(1 / 2)
顾屿拉开卧室的木门。
客厅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母亲张慧正戴着老花镜,伏在小方桌上,专注地数着一堆散乱的零钱。
那是楼下「惠民小卖部」一天的流水。
她将一枚枚硬币码成整齐的圆柱,又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粘在一起的褶皱纸币,一张张铺平丶压实。
父亲顾建国陷在那个褪了色的布艺沙发里,身上是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手里捧着个印着红星的大号搪瓷茶缸,里面是泡得发黑的浓茶。
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
听到门响,张慧没抬头,声音先从钱堆里飘了出来:
「都收拾好了?锅里温着饭,自己去盛。」
顾建国也只是偏了偏头,把身体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给儿子腾出个位置。
这就是他的家。
一个嵌入在锦城这座繁华都市肌理中的,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单元。
顾屿喉咙动了动,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爸,妈。」
「嗯?」
张慧从那堆角角分分的钱里抬起头,
「啥事?」
「我决定了,高二读文科。」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回荡。
「啪。」
一枚五毛钱的硬币被张慧拍在桌上,声音不响,却让空气都震了一下。
她摘下眼镜,捏在手里,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说啥子?顾屿,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
「好好的理科不读,你去读文科?你晓不晓得你爸和我,为了供你读书,为了买这个房子,屁股后头欠了好多帐?」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你从小听到大,都听到狗肚子头去了?」
张慧的语速极快,像一串点燃的鞭炮,把积攒的焦虑和失望全都炸了出来。
顾屿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套熟悉的「组合拳」直接KO,砸得低下了头,觉得自己「错」了,于是退了回去。
这一世,不能退。
「妈,你说的我都懂。」
顾屿开口,声音很平,没有少年人的叛逆,反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我仔细算过。我的强项不在理科,高一物理化学学得很吃力,每次都吊在中间。再这麽强行读下去,最后可能连个好点的二本都危险。」
「但是我的语文丶英语丶历史一直很好,不怎麽费力就能考高分。我去文科,是把我的优势最大化。我有把握,考一个比在理科班好得多的大学。」
张慧被儿子这番条理清晰的话说得一愣。
她印象里的儿子,听话,但被说急了也会顶嘴,从没像今天这样,坐在这跟她分析自己的未来。
她还想再说点什麽,嘴巴张了张,却被顾建国打断了。
「让他去。」
三个字,从茶缸的热气里飘出来,有些沙哑。
「啥子?」
张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建国放下茶缸,瓷器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加重了语气:「我说,让他去。」
他终于转过头,先是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确认。
「你自己想清楚了?」
顾屿迎上父亲探究的视线,身体坐直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顾建国吐出最后一个字,随即转回头,重新拿起茶缸,继续看他的新闻。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家庭风暴,已经彻底翻篇。
顾屿的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老爹,格局可以啊!
这就是他的父亲,顾建国。
一个沉默寡言的建筑工人,不会讲什麽大道理,却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了儿子最宝贵丶也最滚烫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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