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心灵的交锋(1 / 2)
伽椰子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宫霖。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雨宫霖眼神里的那些东西,那包容一切的悲悯,是菩提心的本然流露,是遍覆众生的同体大悲。
所以,伽椰子怒了。
愤怒的火焰如同毒龙的涎水,灼痛了伽椰子的内心。
那悲悯算什麽?
假惺惺的同情?虚伪的可怜?事不关己的悲哀?高高在上的惋惜?
凭什麽?你凭什麽同情我?你凭什麽可怜我?你凭什麽用那样的眼神,来悲悯我这身浸透了痛苦和愤怒的怨恨?
「咯咯……咯咯咯……」
喉音变得尖锐,不再是单调的声响,而是混杂着无尽怨恨的质问,直接闯进雨宫霖的大脑。
你懂什麽?
你知道被忽视丶像灰尘一样扫到角落的感觉吗?
你知道连呼吸都显得多馀的滋味吗?
你这种……被人需要丶被人爱着的人……凭什麽可怜我?!
怨念如同实质的污水,淹没了雨宫霖的意识。
雨宫霖的意识不断下沉,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环境置换成了别处。
猛然间,剧痛从腰部传来,然后是背部,后脑勺狠狠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响起男人粗鲁的吼叫,头发被粗暴地拉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头发稀疏丶面目狰狞的男人——佐伯刚雄。
雨宫霖在警察史编撰室的档案中见过这个人,佐伯家那场命案的施害者和受害者。
雨宫霖想动,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索勒进腕部皮肤,另一端系在沉重的床脚,嘴里满是铁锈味的血液。
目光瞥向下面,他看见了一身染血的白色洋装,血从前胸漫到腹部,裙摆卷到大腿,右腿膝盖擦伤渗血,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眶,让人产生眨眼的欲望。
不过,雨宫霖动不了。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了现状。
这是伽椰子的记忆,或者说,是伽椰子的过去,她把他的意识,投注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好啦,伽椰子,告诉我吧?」
佐伯刚雄蹲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伽椰子。
「俊雄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音未落,佐伯刚雄的右手狠狠扇了下来。
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头上未乾的血甩了出去。左眼紧接着挨了一记重拳,骨头碎裂的轻响在颅内清晰可辨,视野瞬间被剧痛染红了。
雨宫霖沉默着,承受着这强加于身的恶意和痛楚。
「每次都这样!以为假装不知情就没事了吗!」
佐伯刚雄的怒吼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腹部遭到重击,胃液混合着血沫涌上喉咙,背部撞在坚硬的床脚上,头发被狠狠揪起,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雨宫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楚。
皮肉的灼痛,骨骼的碎裂声,血液流失的冰冷。
感受着伽椰子当时的恐惧丶无助丶以及深埋的怨恨。
他没有抗拒这份感受,在那片朗照的自性之光照耀下,那份痛苦反而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响起「知道了吧?」的女人说话声。
那是,伽椰子的声音。
「我是如此的痛苦丶如此难过丶如此的凄惨……你应该有点明白了吧?」
那是,宣泄般的质问和怨怼。
「从我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被大家忽视,遗忘,不需要……就像生存在路边石头下的小虫……让你尝尝!尝尝我所受的苦!」
拳头正好打中下颚,牙齿咬到舌头,满口腥甜,佐伯刚雄抓住那头长发,迫使雨宫林仰起脸,折迭小刀的寒光在眼前闪过。
「被忽视丶遗忘,不停说不需要我的痛苦,你有点明白了吗?」
摺叠刀挥下,随着冰冷的触感,滚烫的疼痛诞生,鲜血飞洒而出。
「被忽视丶被遗忘丶永远被说不需要的痛苦……你明白一点了吗?」
生命随着鲜血流逝,雨宫霖的呼吸变得微弱。
「不!你怎麽可能明白?像你这样……聪明丶帅气丶健康,意志坚定丶自信又骄傲,向太阳一样肆意发散着善意和怜悯的男人,怎麽可能理解我的感受?绝对无法明白吧!」
伽椰子的声音充斥着偏执的怨念。
人类所有的情感当中,憎恨是唯一能够根本的丶长期间的强烈影响人类的情感。
而可以证明的是,两千年血仇在中东的沙地上反覆灼烧,世代相传的诅咒在母亲对婴孩的低语中生根。
十四世纪巴尔干的阴影下,被迫改宗者的后裔,将信仰的伤痕化为族裔间永不愈合的刀口,在每一代人的记忆里重新撕开。
江户时代的秽多丶非人,被制度刻意塑造成汇集所有憎恶的容器,平民的怒和怨有了可供倾泻的罪人。
乌干达的森林深处,流着完全相同血液的族人,却因虚构的界线和煽动的记忆,将屠刀挥向彼此微笑过的面孔……
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仇恨的历史。
爱何其脆弱短暂,唯有恨,能跨越世纪仍锋利如新。
它能凝聚散沙,能赋予懦夫挥刀的力气,能让最卑微的灵魂爆发出焚毁一切的热量,它才是真实的力量,是这片大地上循环不息的血色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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