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你强词夺理(1 / 2)
第046章
许显纯从沙河千户所走的时候,带了十辆大车,其中五辆大车上各装载二十具天启犁,另外五辆大车各装载四台播种机。
许显纯虽然答应了陈应,可问题是,他只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正四品,上面还有两位指挥同知,一位北镇抚司镇抚使,一位南镇抚司镇抚使。镇抚使是从四品,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职权更大。
想要做好这门生意,许显纯也不能一言而决。
许显纯带着这十辆满载着天启犁和播种机的大车,直接来到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求见指挥使田尔耕。
「拜见指挥使大人!」
「显纯客气,咱们可是兄弟,不如如此拘礼!」
田尔耕看着许显纯身后的十辆大车:「这是……」
「这是沙河所陈千户的意思!」
田尔耕自然是知道的陈伯应这个人的,别看陈伯应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在田尔耕面前,狗屁都不是。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个人不仅在天启皇帝那里非常受宠,经常陪天启皇帝一起吃饭聊天,因为天启皇帝想要册封陈伯应为锦衣卫世袭百户,还跟朝中大臣闹了几个月。
更为关键的是,他知道陈伯应可是给魏忠贤送了四万两银子,在魏忠贤面前,也是挂得上好的人。
「指挥使大人明鉴,卑职正是为此事发愁。」
许显纯装作为难道:「不瞒指挥使大人,陈伯应想把他打造的天启犁和播种机,推广至北方,但关卡林立,牛鬼蛇神不知凡几……」
田尔耕瞬间明白过来:「陈伯应许给你什麽好处?」
「这沙河所可有陛下和厂公的分子!」
许显纯往前凑了凑,这当然是扯虎皮拉大旗,压低声音:「厂公和陛下的那里的分子,是早就定下的大头,陈伯应也不敢妄动分毫。不过……他倒是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辛苦份额,若指挥使大人不嫌弃,可以给他一定的帮助,沿途关照一二,确保运输通畅,莫受闲杂人等骚扰勒索……」
田尔耕沉吟地道:「沙河所是魏公公关照的生意,咱们理当帮衬,什麽份子不份子的?那是对外人,咱们都是自己人!」
「陈伯应说了!」
许显纯指着天启犁道:「此犁他只收十两银子本金,保住陛下和厂公的份子,咱们锦衣卫每推销出去,无论卖多少银子,他不管,咱们要是一具卖十五两银子,就可以提五两银子……」
「那要是卖二十两银子呢?」
「那就可以提十两银子!」
许显纯脸上露出若无所无的笑容:「不知……指挥使大人意下如何?」
田尔耕的眼皮一跳。
他虽不清楚陈伯应与魏忠贤和陛下具体如何分帐,但要是他敢从中抽十两银子,魏忠贤肯定不乐意。
当然,这件事他并没有什麽成本,卖了犁和播种机,再与陈伯应分帐。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这活可不是私活,这可是惠及北方的,利国利民的好事,干得漂亮,还能深得厂公青睐,也能与陈千户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田尔耕的算盘打得极精。
他没有自己直接下场去卖犁,而是将这事变成了锦衣卫内部的差事和福利。
当夜,一道指令下去,十七个锦衣卫外驻千户所的千户,很快便收到了来自指挥使衙门的钧令。
「兹有御制天启犁丶惠民耧(播种机),乃圣心关切农桑丶厂公督办之惠民利器,工部与沙河所精制。着各千户所协理推广,每所须销天启犁一千具丶惠民耧六百台。基准价:天启犁十三两,惠民耧十五两。各所可酌情加价,以补公差耗费,所余皆为本所公用及弟兄们辛苦钱。务必用心办理,不得强买强卖,亦不得敷衍塞责。一月为期,报效数目。」
田尔耕的命令措辞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谁都明白。
基准价就是田尔耕定的抽成线,每具天启犁他抽三两,每台耧抽三两,剩下的,各千户所自己看着办,卖得贵赚得多是你本事,卖不掉或惹出麻烦自己兜着。
接到命令的锦衣卫千户们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会意地笑了。
锦衣卫的名头,干这事简直得天独厚。
他们不需要像寻常商贩那样走街串巷,只需将辖境内有田产的大户和地主丶士绅乃至卫所军官列个单子,派力士或校尉上门知会一声即可。
负责上门的锦衣卫校尉和力士,话可以说得很客气:「某某老爷,上峰有令,推广新式农具,利国利民。此乃天启犁,陛下都赐了名的,沙河所精钢打造,据说能省四成畜力人力,深耕增产。价格嘛,公道,精钢打造的天启犁十五两一具,光钢就不值这个价,您看看,府上需要多少?回头春耕正好用上。」
锦衣卫校尉语气虽然平和,但手中的绣春刀和诸葛弩,以及身上的锦衣卫服饰,本身就是无声的压力。
大多数被光顾的富户士绅,起初听闻价格十五两犁,十八两左右的耧确实觉得不菲,但一听是天启犁,许多人反而眼睛亮了。
「这可是去岁便在归德卫传出名声,能省大力气的那个天启犁?」
保定府一位王姓举人连忙追问上门的锦衣卫小旗。
「正是!如今是工部监制,沙河所承造,用料做工更胜从前!」
「哎呀呀,早闻其名,正愁无处去买!」
大明的地主有大量的田地,可现如今受天气影响,北方的冬天太寒冷,如果不能及时耕种,就会减产严重。
要想提高生产效率,只能增加佃户,可佃户只要发现,田租太高,他们也不会种,没有愿意,辛辛苦苦干一年,还得饿死。
佃户开始出现逃亡,北方生活困难,天气寒冷,不少人就往南方跑,地主也无法管住所有人,现在有这种天启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节约耕作时间,等于反而可以提高收成,降低佃户数量,较少生产成本。
十五两银子的犁和十八两银子的耧,对于地言而言,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王举人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过望:「这位上差,天启犁十五两一具,我要二十五具,不,五十具,那播种耧也来十五台,现银交付!」
类似场景在四省多地同时上演,天启犁的名声,经过去岁小范围试用和口口相传,早已在关心农事的北方地主阶层中传开。
精钢打造丶坚固耐用丶节省人力畜力丶提高耕作效率,这些优点对于拥有大量土地丶需要雇佣大量人手和牲畜的他们来说,具有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一次性投入看似高,但折算到每年节省的雇工钱丶饲料钱以及可能增加的收成上,两三年便能回本,之后便是净赚。
更何况,这是御制名头,用着也体面,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是将来用坏了,直接把这些钢卖了,也不亏钱,等于免费使用。
让田尔耕预想中的推诿,抱怨甚至冲突并未大规模出现,许多士绅地主反而将上门推销的锦衣卫殷勤接待,有的甚至私下塞上几两银子茶钱,恳求多拨几具或优先供应。
锦衣卫各级军官也乐得如此,千户们普遍在十五两的基础上再加一二两,百户丶总旗们再加一点,最后到富户手中的价格可能达到十七八两一具犁,但需求依然旺盛。
尤其是那些田连阡陌的大地主,一买就是几十具上百具,眼睛都不眨。
销售情况通过锦衣卫系统飞速反馈回京城。
田尔耕看着各所报上来的数字,但看到不过十天,大半千户所已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定额,收到的几乎全是正面反馈,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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