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你跪下跟本官说话(1 / 2)
第053章
天启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皮岛,东江镇总兵府,帅府前广场,辰时三刻。
两千东江军精锐分列两厢,前排千人持长枪,枪尖交替斜指苍穹,寒光如林。千人挎腰刀,刀锋相互。军阵从帅府大门一直排到八馀百步外的校场辕门,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通道。
八千将士肃立无声,毛文龙端坐在帅府门前的高台上,身披明光铠,外罩猩红斗篷。他左右站着陈继盛丶毛承禄等十馀名将领,个个甲胄鲜明,面色冷峻。
「传……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赞画茅元仪……唱名而入!」
声音毛文龙口口远远传来,一个个东江军将士口口相传,声音一浪一浪传到了校场外。
陈应面无表情,按照大明官场礼节,同级或上下级官员相见,只需通名报职即可。
唯有对犯官丶囚徒,或是需要刻意折辱的对象,才会要求唱名而入,即每走一步,都要由高声唱出姓名官职,如同押解犯人游街示众。
陈应与茅元仪相视一笑:「止生,连累你受委屈了!」
「伯应,你这是哪里话,看来你是把毛帅惹急眼了,他这是要把昨吃的亏找补回来啊。」
茅元仪语气里却无丝毫紧张,他是孙承宗的幕僚,别说区区七八千人校阅的场面,比这更大的场面他也见过,只是非常好奇,陈伯应居然神色如常。
陈应不仅在后世见过大场面,比这震撼一万倍的阅兵场面他也见过,当初他还作为志愿者,近距离观察阅兵。
当然,哪怕在明朝,他多次去过紫禁城,面见天启皇帝,要论如何唬人,紫禁城城的禁军,才是专业的。
陈应整了整身上那件绯色的官袍,轻声笑道:「止生兄说得对。他若真有底气,早就该掀桌子了。今日摆这阵仗,恰恰说明他心虚,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挽回颜面。」
两人并肩踏上那条刀枪夹道的通道。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奉兵部火票调令,求见毛帅!」
「辽东经略使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二人每唱一声,两侧士兵便齐声暴喝:「威……」
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发麻。
若是寻常文官,恐怕早已腿软。便是有些武将,骤然面对如此阵仗,也难免变色。
但陈应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他非常理解毛文龙的心情,他确实是想要挽回颜面,可惜,东江军太穷了,连饭都吃不饱,眼下这七八千名东江军将士,装备虽然齐整,却新旧不一,有的人身上穿的鸳鸯战袄,早已补丁摞补丁。
不仅仅阵型却算不上严整,士兵装备也参差不齐,有些人连棉甲都破着洞。更重要的是,陈应从这些士兵眼中看到的,更多是不安和惶恐,而非真正的战意。
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些东江军将士非常清楚,陈应和茅元仪都是大明的官员,他们不是敌人,得罪了朝廷官员,那是要被穿小鞋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连饭都吃不饱,毛文龙偏偏搞这一出,其实对他们这些将士而言,根本就没有好处,反而全是坏处。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请见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又一声唱名响起。
茅元仪侧头对陈伯应低语道:「伯应,你看这些兵如何?」
「还不错吧!」
陈应淡淡地笑道:「要是真打起来,我的一个百户所,能干翻他们至少三百人!」
「哈哈!」
茅元仪只能暗说陈伯应谦虚了,陈伯应带来的这个百户,一百一十二名士兵,清一色披着沙河所制式的札甲,别说打,就算是站着不动,这些东江军士兵,也很难对陈伯应麾下的士兵造成伤害。
就陈伯应麾下的这些士兵,交给一个猛将率领,将这七八千人杀个对穿,也并非不可能,至少茅元仪相信自己,只要陈伯应把指挥权交给他,他现在就能把毛文龙从千军万马中薅过来。
两人就这麽谈笑风生地走着,仿佛不是在穿过杀气腾腾的军阵,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高台上,毛文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设这个局,本是想给陈应一个下马威,一个靠着奇技淫巧幸进的小小千户,见过什麽世面?
被八千精锐这麽一吓,还不当场失态?
到时候自己再宽宏大量地摆摆手,说几句年轻人没见过阵仗也正常,主动权就完全握在手里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应居然如此从容。
不,不止是从容,那神情简直像是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更让他憋闷的是茅元仪。
这位孙承宗的幕僚,他是知道的,见过大阵仗。
可你茅元仪见过就见过,怎麽还跟陈应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把东江军的军威当戏看吗?
毛承禄按捺不住,低声道:「父帅,这两人太嚣张了,要不要……」
「闭嘴!」
毛文龙此时对毛承禄这个养子越来越失望,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家眷在鞍山堡的亲属及家丁毛文仪等一百馀名老幼被擒杀。
毛文龙另有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从辽阳逃到辽西的广宁右屯卫,天启元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攻入辽西广宁,毛文龙在广宁右屯卫避难的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被杀。
毛文龙全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被杀,现在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生儿子是没有希望,连从本宗过继一个儿子,都做不到了。
本来希望可以把东江军交给养子毛承禄,可偏偏毛承禄自己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眼下还能怎麽办?
真动手?那就是与朝廷撕破脸了,朝廷怎麽办?还能容忍他?肯定要平叛,别看东江军拥有十数万人马,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身在辽东的孙承宗,马上就会引兵南下,联合登莱军围歼他。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越是表现得镇定,他心里越没底,这人要麽是傻子,要麽就是真有依仗。
能够被魏忠贤委以重任的陈伯应,明显与魏忠贤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魏忠贤的嫡系,他显然不是傻子。
毛文龙摆摆手,撤下了枪林和刀阵。
「退下!」
众长枪手和刀斧手退下,陈应与茅元仪并肩来到高台之下,两人同时拱手,声音清朗:「下官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见过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见过毛帅。」
二人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毛文龙盯着陈伯应看了足足十数息,忽然放声大笑:「好!好胆色。陈千户果然英武不凡!」
毛文龙他站起身,大步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两人:「方才不过是试试二位胆识,军伍中人,就爱开这种玩笑,莫怪莫怪!」
陈应微笑道:「毛帅麾下将士威武雄壮,下官今日大开眼界。」
毛文龙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辽东军。来来,某给二位引荐一上我们东江镇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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