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孤身破网(1 / 2)

加入书签

夜色如墨,远海城西门外十里,官道旁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蜿蜒伸向海岸。岔路口立着一块半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刻着「临海」两个字,箭头指向一片黑压压的礁石滩。

欧皇誉牵着马站在岔路口,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浓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得地面一片朦胧。海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还有某种……腐败的气味。

他摸了摸腰间的「闲云」剑,又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茶馆得到的蓝色剑穗。流苏在指尖轻轻晃动,像是师姐无声的呼唤。

「师姐,」他低声自语,「等我。」

下午离开客栈前,他和温子瑜仔细商量过。温子瑜留在城里,继续打听海鬼的其他线索,尤其是官府那边的动静——从镇海镖局被查封丶海鬼猖獗却少见官府真正出力围剿来看,远海城衙门里恐怕有人和海鬼勾结。这条线不能断。

而欧皇誉自己,则按哨探的口供,独自前往这个「临海客栈」。

之所以独自前往,原因很简单:人少目标小,万一出事脱身也容易。而且……有些场面,温子瑜那孩子不适合看见。

欧皇誉把剑穗小心收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後他解开马鞍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几件旧衣服——都是下午在城里旧衣铺买的,布料粗糙,颜色灰暗,还故意弄出些破口和污渍。他把身上那套月白色的剑庐劲装脱下,换上这身破旧行头,又用一条脏布条把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抹了点路上抓的泥土。

对着水囊里倒出来的一点水照了照,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江湖浪人,或者……逃难的流民。

「这样应该行了。」欧皇誉自语道,把换下的衣服和佩剑一起包好,藏在路边一处隐蔽的石缝里,只留「闲云」剑随身——剑用破布缠了几层,遮住剑鞘上「凌风」二字和那莹白如玉的剑身,看起来就像把普通的铁剑。

他拍了拍马脖子,把马牵到路边的树林里拴好,又从包袱里抓了把豆子喂它:「在这儿等着,天亮前我回来。」

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豆子。

欧皇誉最後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腰间缠着装碎银和铜钱的布囊,怀里揣着伤药和火摺子,小腿绑着一把短匕,还有……三颗从师娘那儿带来的「断肠丸」。这药名字吓人,其实不致命,但服下後半个时辰内腹内会如虫咬刀绞,剧痛难当,没有解药的话要疼足一天一夜才会缓解。师娘给他是为了防身,没想到会用在逼供上。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岔路往海岸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逐渐被礁石取代。脚下的路也从土路变成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轰隆隆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欧皇誉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孤零零建在海边一片稍平的空地上。楼体歪斜,墙板斑驳,很多地方用木板胡乱钉着补丁。楼下挂着个破灯笼,里面烛火摇曳,勉强照亮门前一片地。灯笼下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褪色的字:临海客栈。

但客栈周围的景象让欧皇誉皱起了眉头。

楼前空地上散乱停着几辆破马车,车轮都坏了,显然废弃已久。地上到处是空酒坛丶碎骨头丶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麽的污秽。空气里除了海腥味,还混着酒臭丶汗臭和某种……血腥味。

最引人注意的是客栈旁边那片沙滩——借着楼里透出的光,能看见沙滩上插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挂着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些东西随海风晃动的轮廓,隐约像是……人头。

欧皇誉心里一沉。这里果然不是正经地方。

他放轻脚步,绕到客栈侧面,贴着墙根靠近一扇破窗。窗纸早就烂光了,只剩几根木条勉强支着。他蹲下身,透过木条缝隙往里看。

客栈一层是个大厅,摆着七八张破桌子,此刻坐了大概十几个人。这些人打扮各异:有光着膀子丶满身刺青的壮汉;有穿着破旧皮甲丶腰挂弯刀的海鬼模样的人;还有几个衣着稍整齐些,但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们正在喝酒丶划拳丶吵嚷,声音大得隔着墙都能听清。

「他妈的!今天手气真背!」一个光头壮汉把骰子砸在桌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光头李,你就认命吧,」对面一个独眼龙笑道,「这个月你输多少了?再输下去,婆娘都要卖给老子了!」

「放你娘的屁!」光头李骂道,「老子就是输光了,也比你这独眼狗强!」

两人吵了几句,被旁边人拉开。

欧皇誉视线扫过大厅,最後落在柜台後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皱纹深刻,左眼戴着个黑眼罩,仅剩的右眼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酒杯,对大厅里的吵闹充耳不闻,但欧皇誉注意到,他的耳朵时不时会动一下——他在听,听所有的动静。

这应该就是店主,那个独眼龙。

欧皇誉正观察着,突然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小菜。

女子长得还算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走路时腿有点瘸。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片胸脯,上面有几处青紫的淤痕。

她把菜端到一桌客人面前,那桌坐着三个海鬼模样的人。其中一个伸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女子身体一僵,但没敢躲,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回柜台後面。

独眼龙店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欧皇誉收回视线,心里有了计较。他绕回客栈正面,整了整衣服,故意让脚步声重一些,然後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欧皇誉装作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肩膀,低头快步走到柜台前,哑着嗓子说:「老丶老板,还有房间吗?」

独眼龙放下酒杯,独眼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刮到脚,最後停在他腰间那柄用破布缠着的剑上。

「外地人?」独眼龙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是丶是,」欧皇誉点头,「从北边来,想丶想去海那边找点活计……」

「找活计?」独眼龙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这儿可不是招工的地方。你是走错门了吧?」

「没丶没走错,」欧皇誉赶紧说,「我听人说,从这儿……能搭船去鬼哭滩?」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在喝酒划拳的那些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有人慢慢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欧皇誉,眼神里有警惕,有杀意,还有某种……玩味。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鬼哭滩?小兄弟,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吗?」

「听丶听说过一点,」欧皇誉装作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就丶就是想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独眼龙重复了一遍,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抓向欧皇誉的手腕!

欧皇誉心里一惊,但强压住反击的本能,任由那只乾瘦如爪的手扣住自己的手腕。独眼龙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腕骨发疼,但欧皇誉运起一丝《盘古经》真气到手腕,那疼感就消失了——表面上看,他还是疼得皱起了眉。

「练过武?」独眼龙盯着他的眼睛。

「练丶练过几年庄稼把式,」欧皇誉说,「防丶防身用……」

独眼龙松开手,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剑也是防身用?」

「是丶是的。」

「解下来我看看。」

欧皇誉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剑,递了过去。独眼龙接过剑,扯开缠着的破布。当「闲云」剑身露出来时,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剑身莹白如玉,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剑柄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沉稳丶顺手,绝不是普通铁剑能比的。

「好剑,」独眼龙说,「可惜了,配你这麽个主。」

他把剑扔回给欧皇誉,又问:「谁告诉你从这儿能去鬼哭滩的?」

「就丶就路上听人说的,」欧皇誉含糊道,「说想上岛的人,得先来这儿……」

「那人长什麽样?」

「没丶没看清,天黑了,就听了个声音……」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欧皇誉以为他要动手了,他才突然咧嘴一笑:「行吧。既然来了,就是客。小翠!」

柜台後面的女子赶紧应声:「老丶老板。」

「带这位小兄弟去楼上三号房,」独眼龙说,「准备点吃的送上去。记住,好好伺候。」

最後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小翠脸色更白了,但还是点头,对欧皇誉说:「客丶客人请跟我来。」

欧皇誉跟着她上了二楼。楼梯吱呀作响,扶手满是油污。二楼走廊很窄,两边各有四间房,门都关着,但能听见有些房间里传出暧昧的呻吟和喘息声。

小翠走到第三间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小,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脏兮兮的草席和薄被,空气里有股霉味。

「客丶客人先休息,我去拿吃的。」小翠低声说,转身要走。

「等等,」欧皇誉叫住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塞到她手里,「多拿点,我饿了一天了。」

小翠握着银子,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她什麽也没说,点点头出去了。

欧皇誉关上门,先在房间里快速检查了一遍。墙壁很薄,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窗户对着後面的礁石滩,从这里跳下去不难;门锁是坏的,只能从外面锁……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那片沙滩就在正下方,借着月光,他终於看清了那些木桩上挂的是什麽——

确实是人头。有的已经腐烂见骨,有的还新鲜,瞪着空洞的眼睛。粗看有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

欧皇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里果然是海鬼的据点,这些人头恐怕都是误入此地丶或者反抗海鬼的人。

他正要关窗,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从一楼後院传来的,两个人,声音很熟悉——是独眼龙,还有另一个粗哑的男声。

欧皇誉运转真气到耳部,听力瞬间提升。

「……那小子不对劲,」是独眼龙的声音,「剑是好剑,人却装得一副窝囊样。我试他手腕,皮肉底下硬得不像话,绝对练过横练功夫。」

「横练?」另一个声音说,「难道是官府派来的探子?」

「不像。官府的人没这麽蠢,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来。而且他那剑……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管他妈的是谁,」粗哑声音不耐烦了,「大首领说了,最近风声紧,所有可疑的人一律处理掉。你看着办,我去叫兄弟们准备。」

「等等,」独眼龙说,「先别急。我让小翠上去试探试探,看看他到底什麽来路。要真是条大鱼……说不定能钓出更多。」

「随你。不过快点,天亮前我得回岛上报告。」

脚步声远去。

欧皇誉轻轻关上窗,坐回床上。果然被识破了,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那个独眼龙眼力毒辣,能看出剑不普通,还能从手腕硬度判断出他练过横练……这人不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准备怎麽「处理」他?是直接围攻,还是……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客丶客人,吃的来了。」

是小翠的声音。

欧皇誉起身开门。小翠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有一大碗糙米饭,一碟咸鱼,还有一壶酒。她低着头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後站在一边,手指绞着衣角。

「放着吧,」欧皇誉说,「多谢。」

小翠没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但最後只是小声说:「客丶客人慢用。」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突然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欧皇誉下意识要去扶,却见小翠爬起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从他刚才给的碎银里拿出来的一小块,她趁摔倒时塞进了门缝底下。

然後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皇誉等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走到门边,蹲下身从门缝里掏出那块碎银。银子下面压着一小片纸,上面用炭灰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快走」

欧皇誉盯着那两个字,心里一动。这个小翠……在提醒他?

他把纸片捏碎,坐回桌边,看着托盘上的饭菜。饭是糙米饭,咸鱼味道很冲,酒是劣质的烧刀子。他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又夹了点咸鱼,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毒。

但那壶酒……他倒了一点在手指上,凑近闻了闻。酒味很冲,掩盖了其他气味,但他修炼《盘古经》後感官敏锐,还是闻出了一丝极淡的异味。

迷药,或者软筋散。

欧皇誉冷笑。果然,还是下三滥的手段。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