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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条约桌上的第一声枪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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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散得比预想得慢,天光像被一层灰纱蒙着。海面上却异常平静,只有两条巨大的阴影并航而行,船舷相距不过百馀丈,近得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水手的脸。

「波塞冬号」铁甲外壳被雨水洗得发暗,炮门紧闭,像一头收起獠牙的兽。对面那艘西夷旗舰却故意将上层甲板清出一片空地,支起一张长桌,铺白布,摆墨水丶鹅毛笔与印章盒,甚至还插了一面鲜艳的旗——用来提醒所有人:他们来「谈判」,他们来「施恩」。

秦风站在舷侧,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滴落。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早已排好座次的戏。

柳如烟在他侧后方,手指不自觉按着太阳穴。她的脸色比昨夜还白一点,眼底却硬撑着清醒。她看了看那张白布桌,低声道:「他们是要把屈辱写得体面。」

「体面给他们自己看的。」秦风没有回头,「给朝廷看的,给天下看的。签了,便是他们赢;不签,便是我们『不讲规矩』。」

「那你——」

秦风抬手,示意她别再问。他已经听见对面传来的铜号声,尖锐而傲慢,像在催一只迟到的狗。

舷梯放下,一队「受邀」的人从波塞冬号侧舷小艇上登上对面旗舰的甲板。为首的是西夷使节团,穿着笔挺黑色礼服,胸口挂着金属勋章,步伐像踩着鼓点;后面跟着翻译丶书记丶武官,还有一排持枪海兵,枪口朝外,却站在桌旁,分明是朝着「宾客」示威。

秦风没有立即过去。他等到那边桌前站定,等到那位白胡子使节故意抬起下巴,像在挑选一只该跪在哪儿的牲畜时,才慢慢踏上甲板。

他没穿礼服,甚至没穿那身「官样」的袍子。

外骨骼上甲板的金属关节在雨雾里泛着冷光,护甲线条贴着肌肉起伏,像一层压抑的锋刃。脚踏甲板时发出的「咚丶咚」闷响,直接把对面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使节的眼神一瞬凝住,随即浮出更深的轻蔑:在他们眼里,这是野蛮人的装甲,是不懂文明的威胁。

白胡子使节清了清嗓子,不等翻译开口,先用生硬的汉话高声道:「贵方能来,说明尚识时务。今日条款,乃诸国一致——」

他抬手一挥,书记打开卷轴,纸面被雨点打出一个个黑点,却仍遮不住那一行行字的刺眼。

翻译开始念。

「其一,赔偿白银三千万两,分五年付清,以息争端。」

「其二,割让京畿外海某港为通商租界,永不得收回。」

「其三,允许联合舰队于该港驻军,驻军人数不限,以护侨民。」

「其四,传教士于贵国内地行走传教,不得阻拦,不得审问。」

「其五——」

每念一条,西夷武官便有意无意将手按在枪托上,像在提醒:这些不是讨论,是宣判。

柳如烟站在秦风身侧,听到「驻军人数不限」时,指尖已经捏得发白。她想开口,却被秦风抬手按住手背,那只戴着护甲的手掌很冷,却稳得惊人。

白胡子使节念到末尾,终于抬眼,像施舍一般道:「若贵方即刻签署,并按时履约,诸国可考虑停止对贵方海口的封锁,并不再追究此前对我方商船之『暴行』。」

翻译把「暴行」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桌上鹅毛笔被摆得笔尖朝向秦风,像一支让他跪着接过的鞭子。

空气里只有雨点落在甲板上的哒哒声。周围西夷水兵站得笔直,枪托点地,像一排墓碑。

秦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翻译下意识停了一瞬。

「你们写得很全。」他看着那卷轴,目光像扫过一堆废纸,「赔偿丶割港丶驻军丶传教自由……还缺什麽?要不要顺便写上『大秦今后见西夷船队须先下跪』?」

白胡子使节脸色一沉:「阁下若无诚意——」

秦风抬手,像要接笔。

他淡淡道:「我同意签。」

那一瞬,白胡子使节眼中闪过得意,旁边书记甚至已经将墨水推近半寸。

秦风的手指却没有去拿鹅毛笔,他抬眼,嘴角勾起一点极薄的弧度,像刀口上的光。

「——签你祖宗。」

翻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白胡子使节也怔了一下,随即脸皮涨红,怒意从脖子一路爬上额头:「你——!」

秦风不再给他第二句。他抬手,食指轻轻一勾,像在空中拉动一根看不见的线。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不是炮声,像大地在水下翻身。紧接着第二声丶第三声,连成一串低吼,雨雾尽头炸起一道直冲天际的火柱——火焰先从海面喷出,随后才是黑烟与碎片。

护航炮舰的船体被从腹部撕开,钢板翻卷,桅杆像折断的骨头倒下。船身倾斜时,甲板上那些穿着蓝白制服的人像被抛出的棋子,尖叫声被爆风吞没,只剩一片混乱的影子在火光里跳动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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