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黑匣子第二层:安全版工业的价码(2 / 2)
柳如烟额上冷汗滚下,嘴唇颤了颤,像要说,却被什麽「卡住」。她只吐出一个陌生的音节,像人的名字,又像某个代号:「……伊……洛……」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靠在秦风臂弯里,喘得厉害。
秦风将她抱到椅上,给她倒了热水,手掌贴着她后背稳住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屋外的风:「别硬扛。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记不得也没关系。」
柳如烟咬着牙摇头,眼底却有恐惧:「我只觉得……它认识我。像我曾经……用过它。」
秦风把那句「曾经」咽回去。他知道柳如烟不是普通的「病」,更像被遗迹在记忆里留下的回声。她刚才那句「钥匙编号」,几乎就是在告诉他:她与遗迹并非偶然相遇,而是某种被安排的关联。
他回到案前,把片材一张张铺开,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像在战场上拆弹。
「灯油丶沥青丶肥料……」他喃喃。
这三样是「安全版」的起点,妙得很,也阴得很:灯油能替代昂贵的鲸油与松脂,照明提升丶夜间生产提升,民生立竿见影;沥青可铺路丶防水丶修堤,还能做军需的密封与防腐;肥料——尤其是硝盐丶磷肥方向——直接拉高粮产,稳住人口与军粮。都不触碰电气,却能把社会运转的效率整体抬一截。
而「常压蒸馏塔」四字,更像给他递了一把钥匙:不用高压设备丶不用精密电控,靠蒸汽丶靠温度分馏,就能把原油或煤焦油分出灯油丶重油丶沥青馏分。副产物处理一并给出,等于把最容易引发灾祸的污染与爆炸点,也用规程框死。
这不是慈善,是管控。
秦风把片材上的「工坊安全规程」扫了一遍,越看越冷:通风丶隔火丶静电接地(但不用电气系统)丶泄压口丶砂箱与泡沫灭火替代方案……像有人见过无数次工坊爆炸,才写得出这种冷静。
「官督商办。」秦风忽然开口。
柳如烟抬眼。
秦风看着黑匣子,像看一条被规定好的路:「在京畿建一个小型示范工坊。名义上让户部丶工部挂个牌子,说是朝廷主导,商人出资,利归国用——让主和派闭嘴,让女帝也能有台阶。」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更冷:「但控制权丶技术丶帐目丶工匠,必须握在我手里。官督商办,实为私控。谁想伸手,就让他先闻闻沥青的味。」
柳如烟的脸色仍白,却笑得很淡:「你这是把刀藏进税册里。」
「刀要藏得住,才砍得下去。」秦风把蒸馏塔的设计片材抽出来,目光停在几个关键尺寸上,心里快速盘算:材料可用铁皮铆接丶内衬耐火泥;热源用蒸汽锅炉馀热与炉膛;冷凝用水槽盘管;全程常压,风险可控。示范规模不必大,先做一条「灯油+沥青」线,再把副产的轻馏分与废液处理按规程落地,避免被京城那些御史抓住「臭气熏天丶污水入河」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这条链不触碰电气阈值,不往「世界意志」的红线撞。
他忽然想到那条警告——强人工智慧丶基因飞升触发清除。黑匣子第二层既然写得如此直白,说明有人曾经在这里触碰过,然后被清理过。
「清除的不是工坊。」秦风心里发冷,「是文明路线。」
屋内炭火噼啪一响,像在应和他的念头。
柳如烟的头痛稍缓,声音低得像叹息:「秦风……如果它真的会清除,你还要继续吗?」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院中灯影被风吹得摇晃,像京城这盘局,谁都站不稳。片刻后,他才道:「继续。但按它给的『安全版』走。先把地基打牢,把人喂饱,把路铺平,把夜点亮。等我们有了更大的盘子,再看能不能把红线挪开。」
柳如烟望着他,眼神复杂:「你真信你能挪?」
秦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暖,像铁上泛起的冷光:「不信也得试。因为不试,就只能等他们来要命。」
他把第二层片材收拢,重新放回黑匣子,合上盖子时,那冷光随之熄灭,屋里只剩炭火与灯盏的颜色。可秦风知道,真正发光的不是匣子,是它背后的规则。
「明日一早。」秦风站起身,声音恢复成战场上那种简短的命令口吻,「叫韩墨来,带上工匠名册与京畿近郊的地契图。工坊选址要靠水丶远民居丶近官道;还要有可控的护卫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让人去查一个词——『钥匙编号』。查遍户籍丶军籍丶工部档丶密档。有人听过『伊洛』这个名也一并记下。」
柳如烟一震:「你要把我也查了?」
「我查的不是你。」秦风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我查的是谁把你和这东西绑在一起。」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她把手伸向黑匣子,却在将触未触时停住,像仍怕那股冷意钻进骨头里。她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丢过一把钥匙。」
秦风把黑匣子收入怀中,扣紧衣襟,像把一颗定时雷揣在心口:「那我们就把它找回来。找回来之前,谁都别想用你当钥匙。」
夜色更深,京城的风穿过瓦檐,带来远处更鼓声。秦风站在灯下,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更硬的东西压住——他终于明白,这黑匣子不是简单的「外挂」,而是一条被允许的工业化通道。
安全版工业的价码,是速度被限制丶方向被规定丶越界就被清除。
可他同样明白:在京城这座吃人不吐骨的城里,慢一点,反而能活得更久;而只要活得够久,就总有机会把规矩改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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