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儿臣说是萝卜刻的,您信吗?(1 / 2)
黄布轻飘飘地滑落,就像是当年那片遮羞的树叶,不仅没遮住什麽,反而让场面变得更加赤裸和尴尬。
没有温润的宝光。
没有浩荡的龙气。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坨灰扑扑丶皱巴巴,表皮上还带着几根倔强根须的物体。
它静静地躺在李莲英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掌心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丶令人上头的陈年老酸水味儿。
这是一根萝卜。
准确地说,是一根被腌入味了的丶有些缩水的大白萝卜。
而在那萝卜切得平整的底部,赫然用某种钝器——大概率是修脚刀或者饭勺——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字。那字迹之潦草,笔锋之稚嫩,简直像是刚学会握笔的三岁稚童在梦游时画出来的鬼画符:
**【受命于天】**
「……」
静。
死一般的静。
乾皇赵元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那张充满了帝王威严的脸庞,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烈的地质运动。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迷茫,最后定格成一种吃了死苍蝇般的便秘表情。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起那根萝卜的「把柄」,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萝卜还在往下滴着酸水。
「滴答。」
一滴浑浊的液体落在赵元那双绣着金龙的朝靴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这……就是传国玉玺?」
赵元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赵长缨,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老九,你告诉朕,这特麽就是传国玉玺?!」
「哇——!」
回答他的,是赵长缨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大哭。
「父皇!儿臣冤枉啊!」
赵长缨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赵元的大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龙袍上,那哭声之凄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儿臣都说了是萝卜!是萝卜啊!您非不信!非要看!这下好了,儿臣攒了好久的压缸石,见光了就不好吃了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赵长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幸好。
幸好他这十年来除了种地,就是在研究那个坑爹系统的「随身仓库」。就在李莲英手指碰到黄布的刹那,他用意念发动了「一键置换」。
那块足以让九族消消乐的真玉玺,此刻已经安详地躺在了系统空间里。
取而代之的,是他前两天闲得蛋疼,为了讽刺那个「只发任务不发奖励」的系统,随手刻来玩的一根烂萝卜。
这叫什麽?
这就叫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咸鱼!
「你……你……」
赵元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瓜子嗡嗡响,手里的萝卜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想砸又舍不得——毕竟这可是「受命于天」的萝卜。
「你个混帐东西!」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根萝卜骂道,「你没事刻这玩意儿干什麽?啊?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是能随便刻的吗?你这是大不敬!你这是……」
「儿臣想您啊!」
赵长缨仰起头,一张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孺慕,「儿臣身在冷宫,见不到父皇天颜,心里苦啊!」
他抽噎着,指着那根萝卜,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儿臣就在想,父皇是天子,是受命于天。儿臣刻了这个章,每天吃饭的时候在红薯上盖一下,就像是父皇在陪儿臣用膳,就像是父皇把天命分给了儿臣一点点……」
「儿臣是想借着这四个字,沾沾父皇的龙气,好让自己这破身子骨能多撑几天,能多给父皇尽几天孝啊!」
这番话,逻辑感人,情感充沛。
配上赵长缨那副「随时都要断气」的病容,简直就是一记重磅催泪弹。
赵元愣住了。
手里那个本来准备砸下去的萝卜,怎麽也落不下去了。
他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儿子,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丶复杂的丶甚至带着几分酸涩的动容。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这片孝心,是真的啊!
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那些个皇子皇孙,哪个不是盯着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哪个不是盼着他早点死?
唯独老九。
被扔在冷宫十年,受尽委屈,不但没有怨恨,反而刻个萝卜章来寄托思念,藉此「沾龙气」续命。
这是何等的卑微?又是何等的纯孝?
「你……唉!」
赵元长叹一口气,把手里的萝卜扔回李莲英怀里,弯腰把赵长缨扶了起来。
「傻孩子,你怎麽不早说呢?」
赵元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还伸手帮赵长缨拍了拍背,「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肺又要咳出来了。朕……朕信你就是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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