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媳妇,擦擦血,咱们接着赶路(1 / 2)
天幕上的光芒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那根竖向苍穹丶充满鄙夷的中指,也在最后一刻缓缓收回。
黑风口,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满地的尸骸唱着挽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火药炸裂后残留的硝烟气。
赵长缨站在车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劲儿,就像是退潮的海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脚下的修罗场。
「真臭。」
他嘟囔了一句,跳下马车,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泊,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贵公子,误入了乱葬岗。
但他并没有走向那些价值不菲的战利品。
他径直走向了阿雅。
阿雅还站在尸堆中间。
她那身粉色的宫女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手里的菜刀还在往下滴血,那张平日里呆萌的小脸上,此刻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杀气。
看到赵长缨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像是一个等待检阅的战士。
「傻站着干嘛?」
赵长缨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阿雅一愣,有些慌乱地想要把手里的刀藏起来,怕身上的血腥气冲撞了他。
「别动。」
赵长缨轻喝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那是上好的苏绣,边角还绣着雅致的兰花,是出宫前李莲英特意塞给他的「御赐之物」。
现在,这块价值连城的丝帕,被他毫不犹豫地覆盖在了阿雅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
「脏死了。」
赵长缨一边抱怨,一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指缝。
白色的丝帕瞬间被染红,变得狰狞而刺眼。
但他仿佛没看见一样,擦得极其认真,极其细致,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双刚刚收割了无数人命的手,而是一件稀世的瓷器。
「以后这种粗活,让福伯干。」
赵长缨把擦脏了的帕子随手一扔,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新的,继续擦,「你是女孩子,手是要用来剥葡萄的,不是用来砍人的。砍多了起茧子,摸着不舒服。」
阿雅呆呆地看着他。
眼里的杀气一点点融化,最后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抿了抿嘴,想笑,又觉得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只能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咳咳……殿下。」
不远处,福伯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正弯着腰,在一具具尸体上熟练地摸索着。
「这血衣楼不愧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真肥啊!」
福伯手里抓着一把银票,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甚至连金牙都敲下来两颗。
「殿下您看,这是五千两的银票!这是唐门的暗器!哟,这把匕首还是玄铁的,值老鼻子钱了!」
老头子动作麻利,手法专业,一看就是「摸尸」界的老前辈。
赵长缨瞥了一眼,嫌弃地挥挥手:
「都收着。蚊子腿也是肉,到了北凉,咱们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得嘞!」
福伯喜滋滋地把战利品往怀里一揣,顺便踢了一脚旁边的尸体,「穷鬼,出门也不多带点钱。」
「走了。」
赵长缨牵起阿雅的手,踩着满地的狼藉,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换辆车,这辆车溅上血了,晦气。」
三辆马车,弃了一辆,剩下的两辆满载着从国库顺来的「破烂」和刚刚发的一笔横财,吱呀吱呀地碾过黑风口的碎石,继续向北驶去。
夜色深沉。
马车里点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赵长缨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那本从国库顺来的帐册,指着上面的一处处标记,给阿雅讲着「睡前故事」。
「媳妇儿,你看这儿。」
「这是黑山,下面全是煤。等咱们到了,我就让人把煤挖出来,做成蜂窝煤。到时候咱们屋里生个大炉子,上面炖着羊肉,下面烤着红薯,那日子,啧啧……」
阿雅抱着那把擦得铮亮的菜刀,蜷缩在赵长缨身边,眼睛半眯着,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她听不懂什麽是蜂窝煤,但她听懂了羊肉和红薯。
「还有这儿。」
赵长缨手指下滑,「这是红石谷。那里有铁矿,咱们可以造那种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还要造那种能飞上天的大铁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安心。
阿雅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天的经历实在太刺激了。
从被嘲笑,到被刺杀,再到大杀四方。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她才终于感到了彻底的放松。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阿雅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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