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这日子还早着呢(1 / 2)
「掌门真人言道,」常束语气恭敬,「往届『七脉会武』,青云门下诸脉各出四人,我长门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之数,抽签对决,胜者进阶,如此五轮,决出魁首。然掌门真人以为,『七脉会武』本意在于考较弟子,发掘各脉可造之材,砥砺修行。可我青云门至今,门下弟子已近千人,其中年轻才俊,代有辈出。六十年方得一次的大试,若各脉仅出四人,未免有沧海遗珠之憾,亦难尽展我青云当今盛况。」
他顿了顿,见田不易听着,便继续道:「因此掌门真人提议,下一届『七脉会武』,七脉各出弟子九人,我长门再多出一人,合成六十四之数。在此基数上抽签对决,共行六轮。如此,既能令更多弟子得此机缘登台较技,展露锋芒,亦能更全面考教我青云新一代之气象。不知田师叔意下如何?」
堂内安静了片刻。田不易摸着下巴,沉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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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出九人?大竹峰……他默默盘算。
宋大仁,玉清五层,稳的。
田灵儿,玉清五层,也没问题。
何大智,玉清四层,马马虎虎。
江小川,玉清四层,雪川剑不错,但实战……唉。
林惊羽,玉清四层,斩龙在手,可期。
杜必书,刚入四层,法宝还没着落。
吴大义丶郑大礼,吕大信都还在三层打转。
张小凡……这小子,到会武时拼了命,或许能摸到二层的边?
九个人……倒是凑得齐,只是这实力……田不易心里有点发愁,但掌门提议,又是为了门派考量,他自然不能反对。
「掌门师兄思虑周详,此议甚好。」田不易点头,「我大竹峰没有异议,届时定当遵命选派弟子参与。」
常束松口气,笑道:「田师叔深明大义。那弟子便如此回禀掌门真人了。」
送走常束,田不易站在守静堂门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胖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九人……他回头,看向后山方向,那里隐约有剑光闪动,是江小川在和陆雪琪对练。
又看看厨房,炊烟袅袅,张小凡大概在准备晚饭。
再看看院子里,林惊羽正一脸肃穆地擦拭着斩龙剑。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还有两年……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拼命练吧!」
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
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苍松拿着那把几乎秃了的扫帚,一下,一下,机械地扫着。
他头发全白了,乱草似的堆在头上,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砍斧凿,眼神空洞,只有偶尔扫过祠堂紧闭的大门时,才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痛苦丶悔恨丶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大门偶尔会开。
有时是道玄真人进来,在历代祖师牌位前静立片刻,看看扫地的苍松,不发一言,又离去。有时,是水月。
水月来得渐渐多了。
起初只是站在远处看,后来会走近些,看着苍松扫地,依旧不说话,眼神冷淡。
再后来,她有时会带一壶粗茶,两个粗瓷碗,放在祠堂前的石阶上,自己坐一边,慢慢喝。也不叫苍松。
苍松起初视而不见。后来有一次,水月喝完茶,忽然低声说了句:「这茶,是万师兄以前常喝的山野粗茶,他说有烟火气。」
苍松扫地的动作猛地顿住,佝偻的背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月没再看他,起身走了。
自那以后,水月有时来,会多带一个碗。
她倒上两碗茶,自己喝一碗,另一碗就放在旁边石阶上。
苍松依旧不喝,但扫地时,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只粗瓷碗。
又过了些时日,水月来时,万剑一偶尔也会从祠堂里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袍,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荡,右臂拎着个水桶,去山泉边打水。
他走路很慢,但背挺得笔直,看到水月,会微微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枯寂,似乎多了点极淡的丶活人的气息。
水月看到他,清冷的脸上,冰雪会消融一瞬。她会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哪怕很轻),帮他提到祠堂屋檐下。
两人不怎麽说话,偶尔交谈几句,也是关于祠堂哪处瓦松该清了,哪段围墙的苔藓太厚了。
声音都很平静,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又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丶宽阔的河流,遥遥相望。
苍松就躲在远处廊柱的阴影里,看着。看着水月递给万剑一擦汗的旧帕子(虽然万剑一很少出汗),看着万剑一指给水月看墙角一株新开的丶不起眼的野花。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平淡的丶甚至有些疏离,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
每当这时,苍松就觉得心口那把钝刀子,又在慢慢地割。
疼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丶扭曲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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