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点甜的平常(2 / 2)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们中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小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
江小川身体一僵。又是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白以为他睡着了,才闷闷地开口:「我不知道……我谁都不想伤害。」
小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
「就知道你会这麽说。算了,不为难你了。睡吧。」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江小川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帐顶,心里沉甸甸的。
选?他怎麽选?每一个,似乎都早已在不经意间,在他心里刻下了痕迹。
陆雪琪的十年守护,小白的千年陪伴,田灵儿的青梅竹马,碧瑶的偏执深情,还有玲珑那神秘温柔的吸引……他就像陷入了一张柔软的丶却无比坚韧的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第二天,江小川练完剑,正准备回去,却被田灵儿叫住了。
「小川,过来,帮我个忙。」田灵儿在后山药圃边对他招手。
江小川走过去。
她正蹲在药圃边,手里拿着个小锄头,打理着几株灵草。
「帮我扶着这株『月见草』,我给它松松土,根须有点缠结了。」
田灵儿指着一株叶片呈银白色丶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灵草说道。
江小川应了一声,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扶住那株脆弱的灵草。
田灵儿动作熟练地用小锄头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下面盘结的根须,然后一点点将其理顺。
两人靠得很近,江小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丶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味道。
田灵儿神情专注,侧脸线条优美,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好了。」田灵儿舒了口气,将松好的土重新埋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对江小川笑了笑,「谢啦。」
「不客气。」江小川也笑了笑。
田灵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肢,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擦了擦江小川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泥灰。
「瞧你,跟个花猫似的。」她笑着,眼神温柔。
江小川脸微微一热,却没躲开。
他看着田灵儿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昨晚小白的问题而产生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些。
至少,和田灵儿在一起时,是轻松的,自然的,没有那麽多沉重和逼迫。
「灵儿,」他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很……优柔寡断?」
田灵儿擦灰的动作顿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会啊。」她坦然承认,语气轻松,「有时候是挺气人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什麽事都闷在心里,不敢说,不敢选,看着就让人着急。」
江小川低下头。
「但是,」田灵儿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他,眼神认真。
「这才是你啊。
如果你真的像那些话本里的风流侠客一样,见一个爱一个,甜言蜜语,处处留情。
或者冷酷无情,乾脆利落,那也就不是我喜欢了那麽多年的小川了。」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那里心跳有些快。
「你的优柔寡断,是因为你心软,你重情,你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没什麽不好。
只是,有时候,心太软,也会伤到你自己,伤到……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麽办。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等你想清楚,等你……有勇气做出选择,或者,有勇气接受现在的一切。」
田灵儿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耗得起。不过,」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
「在等的过程中,该抢的福利,我可不会手软哦。比如……」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江小川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退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强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
「这个,就当是今天的谢礼了!」
说完,她不等江小川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小锄头,转身就跑,火红的身影像只灵巧的蝴蝶,很快消失在药圃另一头。
江小川捂着被偷袭的嘴唇,站在原地,脸上滚烫,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有羞涩,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甜。
他看着田灵儿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小竹峰的方向,再看看远处那座名为「栖梧筑」的无名小峰,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薄茧上。
这日子,到底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还是说……这,就是他要一直面对的,甜蜜又苦恼的,「头」?
远处,守静堂的屋檐下,何大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杜必书,挤眉弄眼:「看见没?又来了!灵儿师妹也学坏了!」
杜必书嗑着瓜子,啧啧摇头:「老七这命啊,真是……让人羡慕不来。不过我看他脸色,好像也没多高兴?」
张小凡抱着一捆新劈的柴火路过,憨憨地插嘴:「江师兄心里苦。」
何大智和杜必书深有同感地点头。
大竹峰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
后山药圃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竹峰上,陆雪琪正在静室打坐,膝上横着天琊。
「栖梧筑」的竹帘后,玲珑正对着那卷兽皮地图出神,龙念川蹲在门口,用一根树枝,认真地在地上划拉着什麽。
狐岐山深处,血光渐敛,碧瑶缓缓睁开双眼,幽绿的眸子里,雷光与血色交织,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一切,似乎都还在既定的轨道上,缓缓向前。
又似乎,无数的丝线,正朝着某个中心,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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